第12章 川W(1 / 1)

阿普那句话说完,风像停了一下。

老辈子说,喇嘛来的时候,带过一张神画。

后来画没了,山就开始死人。

这话要是换马二说,我能当他放屁。可阿普说这话时,眼睛没往别处飘,手也没摸烟。

他是真怕。

郑有德没吭声,只把唐卡从白露手里接过去,慢慢卷起来。

他这人有个习惯,碰见真东西,话反而少。

然后他走往前走了十来米,我看他脸色不对,就跟了过去。

郑有德走到背风处,蹲下来,把唐卡放在膝盖上,又解开了一截。

“九峰。”

“把头。”

“你刚才摸这东西,有啥感觉?”

我想了想:“硬,发油,不像牛皮。牛皮老了发板,但边上不会这么薄。”

郑有德抬头看我一眼。

“不是牛皮。”

“那是羊皮?”

他摇头。

“猪皮?”

郑有德再次摇头,然后沉声道:

“是人皮唐卡!”

我当时后脖子一下就凉了。

不是害怕鬼神那种凉,是你明知道手里拿着的是个物件,可突然有人告诉你,这物件以前是个人身上的东西。

这滋味不舒服。

我以前听过唐卡。

古玩圈里,唐卡算一门专项。有人只看瓷器,有人只看玉,有人一辈子就玩佛像、法器、唐卡。

九十年代末那阵子,藏传佛教题材的东西开始热,尤其港台客和海外客喜欢,老唐卡价一路往上走。

普通人看唐卡,就看颜色亮不亮,金粉多不多,画的是不是佛。

而内行要看布底、颜料、开脸、背后的供养记,还有有没有烟熏、酥油痕。真正供过的老唐卡,和旅游品不是一回事。

但人皮唐卡,我那时第一次听。

郑有德用指甲刮了一下边缘,没刮动。

“以前西藏、青海那边,确实有这类东西。少,很少。不是市面上那些编故事的假货。有人拿犯人皮,有人拿高僧遗体皮,传说多,真东西少。你别问真假来历,问深了都是麻烦。”

我咽了口唾沫:“那这东西能收?”

“能收,但不好出。”

“值钱不?”

郑有德看着我,眼神有点怪。

“你小子刚才还怕,这会儿就问钱?”

“怕归怕,账归账。怕又不能当饭吃。”

他笑了一下。

“普通客不敢要,嫌晦气。懂唐卡的客,很多也避这个。可要碰上那种玩到邪门上的,几十万有人要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几十万。

可我知道这钱不好拿,重器有重器的坑,邪器有邪器的命。

你拿得轻巧,未必压得住。

郑有德把唐卡卷好,说:“这东西不能让阿普知道价。更不能让村里人知道。胡小河家大人不在,钱给多了,是害他。”

“给多少?”

“两万。”

我愣了下。

两万不低。

可跟几十万比,又低得厉害。

郑有德像知道我想什么:“以后真见到他哥,咱再补。现在给多了,他家守不住。山里人可能没坏心,但是穷人见钱容易出事。两万够他家用了,也不至于招灾。”

这话说得实在。

江湖上有种良心,听着脏,但真有用。

比如铲地皮,不能拿十块骗走人家祖传金货。还有给山里人钱,不能当众给大钱。

你觉得自己大方,其实等你一走,亲戚、邻居、地痞、赌鬼全来了。

最后钱没了,人也可能出事。

我点头:“我去给?”

“你给。他信你。”

我把唐卡塞进帆布包最里面,又压了两件旧衣服。

白露在不远处看着我,眼神不太对。

她估计听见一半了。

我走过去,她低声问:“真是……人皮?”

“把头说是。”

她脸白了一点,伸手想碰包,又收了回去。

“这种东西不该流到黑市。”

“那你想怎么着?交上去?写报告说我们在神山脚下村民家收了一张疑似人皮唐卡,顺便再把炭山的窖藏也交代了?”

白露瞪着我。

“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欠?”

“你先别急。真要是能保住,我们就保住。可现在先活着走到炭山再说。”

她不说话了。

马二凑过来:“你俩嘀咕啥呢?这画到底值多少?”

“不值钱。”

马二立马不信:“不值钱你把它塞包里跟塞媳妇似的?”

“滚。”

“你看,你急了。九峰,你现在越来越像个奸商。”

“我谢谢你夸我。”

正说着,山路那头突然传来发动机声。

不是拖拉机,也不是小面包。

声音很沉,一辆接一辆。

村口几个人先站起来,阿普也往路边看。我顺着看过去,几台车从安宁河那边的土路开上来,车身溅着泥,但架子大,一看就不是本地赶集车。

前头一辆黑色奔驰,后头跟着几辆丰田霸道,还有一辆老款陆巡。

那年头在凉山这种地方,能开这种车进山的,不是老板,就是老板背后的人。

中间那辆霸道车牌我记得很清楚。

川W,后面好几个8。

现在人看这号牌,可能只觉得值钱。可在当年,能挂这种牌,光有钱不一定行。

车牌这东西,有时候比名片好使。

尤其在县城、矿山、货运站,你看一个人开什么车、挂什么牌,大概就知道他能不能一句话叫来几十个人。

用现在的网络流行语来说,那就是本地刀枪炮!

马二眼珠子都直了。

“九峰,前头那车啥玩意儿?看着跟铁柜子似的。”

“奔驰。”

“奔驰啥?”

“后头有陆巡,前头那个你就当奔驰巡洋舰吧。”

马二愣了一下:“啥?奔驰前列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