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开窖(1 / 1)
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
铅板缝里的冷气散得差不多,坑里那股金属味也淡了。

白露又点了一根蜡烛,用手挡着风,小心放到铅板缝边。

火苗晃了晃没灭,又往低处送了送,火苗细小地往一边偏。

“能开。”白露说,“但别一下掀大。”

郑有德看向我:“九峰,你和马二撬。西武看外面。白露,盯东西。”

阿普往后退:“我不看。”

马二冷笑:“你最好别看,省得等会儿分的时候眼睛长手上。”

“我那份不能少。”

郑有德看都没看他:“活着出去,少不了你。”

这话比骂人管用。

阿普闭嘴了。

我和马二一左一右,把两把刀插进铅板边缘,然后张西武递来一根短撬棍,是马二包里常带的,头磨得很尖。

铅板被撬起一条缝。

下面不是土。

是石头。

准确说,是一圈石匣子,铅板只是盖在上面,四周用黄泥和石灰封死。白露看见石灰层,眼睛一下亮了。

“汉法。这不是随手埋的,这是有规矩的窖。”

马二用力往上一抬。

铅板发出一声闷响,边角翘起半尺。

一股更重的冷气冒出来。

我借着蜡烛光往里看。

里面黑沉沉的,先看见一截弧形的东西,像釜沿,旁边压着几片锈成一团的长条,应该是铁剑。

再往内侧,有几个圆饼状的东西叠在一起,表面不亮,但颜色不对。

不是铜,也不是铁。

马二呼吸一下粗了:“金饼?”

他喊得不大。

可在坑边听着,比山下那群人砸车还响。

我把手电往里一照。

铅板下面真是一处窖。

窖口不大,下面黑乎乎的,四壁都是石头砌的,缝里塞着黄泥和石灰,年代久了,颜色发灰。

中间放着一口铜釜,釜口压着石板,石板边缘还糊着一圈泥封。

铜釜旁边有几条锈成一团的长东西。

白露只看了一眼,呼吸就变了。

“铁剑。”

马二咽了口唾沫:“峰子,我先下?”

郑有德说慢点。

马二点头用绳子缠住腰,踩着石壁下去,脚刚落地,他跺了两下。

“实的,能站直。”

听到这句,我心里才放下一点。

下这种小窖,最怕底下是空泥,人一下去踩穿了,不是掉水里,就是掉烂泥里。

凉山这边地下水怪,尤其黑石梁靠着安宁河支脉,山里看着干,地下可能全是水线。

老辈人埋窖藏,会避开活水,但不一定避开潮气。潮气能护金,也能毁铁,东西埋一千多年,差一点就差一条命。

我第二个下去。

窖里冷。

不是山风那种冷,是土里捂出来的冷。

手电一扫,地方比我想的小,最多能站四五个人,四壁有凿痕,凿得不细,但很规整,像是先挖出坑,再用石块围住。

白露下来后,第一件事不是看金饼,而是蹲到地上。

她从泥里抠出几枚钱,用袖子擦了擦。

“东汉五铢。”

马二立刻凑过去:“值钱不?”

“你给本小姐闭嘴!这是断年代的东西。”

我也看了一眼。

五铢钱这种东西,古玩市场上多得很,真不算稀罕。

那几年安西市场里,有人论斤卖汉五铢,一麻袋一麻袋倒出来,脏得像从猪圈里铲的。

可在窖里就不一样了。

钱不是钱,是证人,它能告诉你这个坑大概是什么时候封的,东西有没有被后人动过。

要是汉窖里冒出一枚宋钱,那就麻烦了,说明后面有人开过,故事就变味了。

白露把钱收进小布袋,

又去看墙角那柄铁剑。

铁剑烂得厉害,剑身已经和土锈粘成一片只剩形。她没碰,只用笔在本子上记。

“和木牍对得上。”她低声说,“铜釜,铁剑,金饼。”

马二盯着铜釜旁边那几块圆饼眼睛都直了,那东西上面沾着灰泥,不亮,可颜色骗不了人。

金子在土里睡再久,也还是金子。

我刚想伸手,郑有德在上面喊:“别急着拿釜,先看有没有压物。”

这就是把头。

钱在眼前,他还是先看命。

山下的喊声这时候更大了。

我站在窖里,都能听见有人骂,有人吼,还有铁器砸在车皮上的声。

没一会儿,山下的声音慢慢小了。

不是散了。

是打完了。

张西武说:“有人往上来了。”

郑有德立刻道:“釜别动,先取散的。”

“把头,都开到这了!”

“听话。”

马二不敢犟了。

我们只来得及把地上的几枚五铢、两块露在外面的金饼和一小片釜沿旁边脱落的泥封收好,铜釜没动,铁剑也没动。

不是不想,是没时间。

阿普还趴在窖口往下看,脸白得难看。

下一刻,一个人影挡住了窖口的光。
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
手电照上去,我看见一张陌生脸,头发剃得很短,手里拎着钢管,裤腿上全是泥。

紧接着,又上来几个人。

最后上来的,是那个大背头。

他夜里还戴着墨镜。

黑皮夹克,大金表,鞋面上沾着山泥。

他站在窖口,看着我们,笑了一下。

“在这片山上挖东西,问过我没有?”

阿普“扑通”一下跪了。

是真跪。

他两只手撑着地,声音都变了。

“吴老板,误会,误会!他们说找老窑,我就是带个路,我啥都不知道!”

马二仰头喊:“我们是来挖老窑的,不是来惹事的!”

吴斌看了他一眼。

“老窑?”

他把墨镜摘下来,露出眼睛。

“这底下,有什么?”

马二一下闭嘴。

这货平时嘴比谁都快,关键时候倒也知道自己闯祸了。

上面有人开始往下跳。

一个,两个。

张西武伸手拦了一下,立刻有三个人围住他。有人拿钢管顶住他腰,有人去抓他的肩。

张西武没动,只看郑有德。

“吴老板,路过发财,讲个先来后到。”

吴斌笑了。

“郑把头,邯郸一别,你还真不把我当外人。”

这句话一出,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他认出来了。

或者说,他早就认出来了。

郑有德脸色没变。

“既然认识,更好说。”

“好说。”

吴斌点头,抬了抬手。

两个混混立刻去按郑有德。

那一瞬间,我脑子里什么发财、金饼、铜釜,全没了。

他们按谁都行。

不能按把头。

我身边那人刚抓住我胳膊,我抬膝顶在他肚子上,顺手抽出伞兵刀,往前一步,刀尖扎进了一个混混大腿外侧。

不深,但够他叫。

“动手!”

张西武比我更快。

他肩膀一沉,撞开左边那人,右拳砸在另一个人下巴上。

那人连声音都没叫,直接往后倒。

张西武又一脚踹在第三个人膝盖侧面,那人跪下去,钢管掉在地上。

马二在窖里大骂了一声,抓起一块石头往前砸去。

“妈的!按我把头?你们也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