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卷:家属院饭香 第054章 姜红梅夜里送来红布包(1 / 1)

姜红梅站在院门外,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。

她怀里的红布包裹得很紧,布角被攥得发皱。

姜青禾没有立刻让她进屋。

陆砺川站在门边,也没有催。

院里灯火一盏盏亮起来。

孙秀梅披着衣服探头:“又谁啊?”

姜红梅听见人声,脸更白。

她小声说:“青禾,我只跟你说。”

姜青禾看着她。

“那你回去。”

姜红梅猛地抬头。

姜青禾声音很稳。

“只跟我说,明天就会变成我逼你说。要说,就当着人说。”

姜红梅嘴唇抖了抖。

她看向陆砺川,又看向院里亮起来的灯。

过了好一会儿,她把红布包抱得更紧。

“我说。”

姜青禾转身。

“小兰,拿账本。马会英,叫张干事。孙嫂子,烧热水。”

孙秀梅嘴上骂:“又烧水,俺这灶一晚上没歇。”

骂归骂,她转身就去添柴。

姜红梅被带到雨棚下。

她没进姜青禾屋。

这是姜青禾给自己留的边界,也是给证词留的边界。

周小兰很快抱着账本出来,马会英披着蓑衣去喊张干事。

姜红梅坐在小板凳上,手指还死死扣着红布包。

院里的人越聚越多。

李翠抱着孩子站在屋檐下,罗嫂子披着旧衣,连孙大顺都被孙秀梅拽了出来。

姜红梅被这么多人看着,几次想把红布包收回怀里。

姜青禾看在眼里,却没有伸手抢。

“你现在还能走。”

姜红梅一愣。

“走了,这包东西就当没来过。留下,就按规矩。”

雨水从棚角滴下来,砸在姜红梅脚边。

她低头看了很久。

最后,她把红布包放到木板正中。

“我留下。”

姜青禾把一碗热水放到她面前。

“先喝。”

姜红梅没敢端。

陆砺川把碗往她手边推了推。

“烫,慢点。”

他只说这一句,便退到雨棚边。

不问姐妹旧怨。

不替任何人软心。

姜青禾看见,心里那根绷着的线松了一点。

张干事很快来了。

他看见姜红梅和红布包,脸色立刻严起来。

“说吧。”

姜红梅把红布包放到木板上,却不肯松手。

“胡三炮今天去了陈家。他说柜角那事没压住,就要让陈富贵写一张转嫁书。”

“啥转嫁书?”周小兰问。

姜红梅声音发哑。

“写姜家早年欠他的债,换亲那天说好由姜青禾带到陈家还。现在姜青禾跑了,债还是她的。”

她说到“跑了”两个字,声音低下去。

姜青禾看着她。

“这个词谁说的?”

姜红梅手指一紧。

“陈富贵。他说你不是嫁,是跑。说只要把转嫁书补上,你领证也没用。”

陆砺川站在棚边,脸色沉了。

姜青禾没有回头。

她把这句话记在账外记录里。

领证也没用。

这五个字,才是陈富贵真正想撕她的地方。

孙秀梅端水过来,听得差点把碗摔了。

“这也能编?”

姜青禾没有骂。

她打开红布包。

里面有半截喜帖。

还有几张草纸。

最上面一张写了几行字,墨还很新。

姜青禾一眼就看见“姜青禾”“陈富贵”“旧债二十八”几个字。

旁边还有一个没盖全的旧名章印痕。

姜青禾指尖停住。

这个章,她前世见过。

姜父死后,姜家拿着这枚旧章到处说是父亲留下的债凭。

可父亲早年用章从不盖在空白草纸上。

姜红梅低着头。

“我从陈富贵衣箱里拿的。他去追胡三炮的人,没锁。”

张干事立刻问:“何时拿的?谁看见?”

姜红梅咬唇:“傍晚。没人看见。”

张干事皱眉。

“没人看见,证物来源就弱。”

姜红梅脸更白。

姜青禾却问:“出来路上碰见谁?”

“碰见陈富贵他娘。她问我拿啥,我说拿换洗衣裳。”

“她有没有看见红布?”

“看见布角了。”

“写。”

姜红梅点头,像抓到一点救命的边。

姜青禾抬头:“那就写。什么时候进屋,什么位置拿,拿时屋里有谁,出来碰见谁,都写。”

姜红梅看着她。

眼泪一下砸下来。

“你就不能先问问我有没有挨打?”

雨棚下静了一下。

姜青禾看着她哭。

如果是前世,她可能会为了这一滴眼泪心软。

可前世的她,就是一次次被“都是一家人”绑回去。

今生她不会了。

她把笔放到姜红梅面前。

“你挨打,我可以给你倒水,给你找张干事。可你拿来的东西,要按规矩写。”

姜红梅哭得更凶。

“你恨我。”

“我不信你。”

姜青禾答得很快。

这比“恨”更硬。

姜红梅怔住。

姜青禾继续说:“你要我信,就拿证词换。别拿哭换。”

姜红梅抹了一把脸。
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
姜青禾看着她。

“以前我死过一回。”

雨棚下没人听懂这句话真正的意思。

他们只当她说的是陈家那场死局。

陆砺川却看了她一眼。

姜青禾没有解释。

她把笔往前推。

“写。”

孙秀梅站在灶边,头一次没插嘴。

张干事也没催。

姜红梅低头,手抖着拿起笔。

她写得很慢。

从胡三炮进陈家门,写到陈富贵翻箱找旧名章,写到两人争吵,写到“换亲本来就是为把债转出去”。

写到这里,姜红梅停住。

姜青禾看着那行字,喉咙像被粗布擦过。

她不是第一次猜到。

可亲眼看见堂姐写下,心口还是疼。

陆砺川从雨棚边走过来,把一盏灯放到她手边。

灯光稳了些。

姜青禾没有抬头。

她把那行字圈出来。

“接着写,谁说的。”

姜红梅哽着说:“陈富贵说的。”

“写。”

姜红梅写下:陈富贵亲口说,换亲成了,债就能转到姜青禾身上。

孙大顺在旁边听到这里,脸色难看。

他忽然开口:“这话,早先陈富贵也跟我漏过。”

众人看向他。

孙秀梅急了:“你咋又有事?”

孙大顺缩了缩脖子。

“那会儿他让我递红线纸,我听他和胡三炮说过一句,说姜家姑娘进了陈家门,账就好转。我当时没敢问。”

张干事立刻让他补写说明。

孙秀梅气得踹他一脚。

“你这张嘴,早干啥去了!”

姜青禾没有拦。

孙大顺这句补证,正好把转嫁书和前头红线纸连上。

张干事写得飞快。

周小兰握着账本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马会英气得直喘。

孙秀梅骂了一句:“畜生。”

姜青禾把红布包里的东西一件件摊开。

半截喜帖。

转嫁书草稿。

旧名章印痕。

还有一小张被折成豆腐块的纸。

那张纸藏在红布包底,刚才被草稿压着,没人看见。

姜青禾用竹片挑出来。

纸上只有一行字。

五月十七,断最后一趟货。

雨棚下的声音全停了。

张干事神色一变。

“五月十七,就是后天。”

姜青禾把纸压到油纸上。

供销社三天稳定,还差最后一趟。

胡三炮要断的,就是这一趟。

姜红梅哭声都停了。

“我不知道这张纸也在里头。”

姜青禾看她。
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。”

她抬头看向众人。

“这张纸不能只当威胁看。后天最后一趟货,他们可能断路,可能毁货,也可能在供销社闹。今晚就排预案。”

马会英立刻说:“我守院内。”

孙秀梅说:“俺看孩子和灶。”

周小兰抱紧账本:“我跟货单。”

陆砺川开口:“我看路和人。”

姜青禾点头。

“我看货。”

没有人再问要不要撤。

雨越下越大,可雨棚下每个人都站住了。

她把笔推回去。

“把这张纸也写进说明。”

姜红梅愣愣点头。

张干事封存红布包时,雨声更大了。

姜青禾站在雨棚下,手指按着账本边。

她没有说原谅。

也没有赶姜红梅走。

她只在说明末尾写了一句:姜红梅本次送证属实,待核查。

姜红梅看着那句话,哭得肩膀发抖。

姜青禾合上账本。

“你这次,做对了一件事。”

这句话不是宽恕。

却比宽恕更让姜红梅抬不起头。

陆砺川把伞撑开,送张干事去封存证物。

临走前,他看向姜青禾。

姜青禾也看他。

雨水打在伞面上。

两人都没有多话。

后天,最后一趟货。

第一卷真正的硬仗,要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