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底深处，一片死寂。
那道跨越了万古时空的宏大神念，像座无形的山，沉甸甸压在苏铭的精神世界里。
“交易？”
苏铭眼皮微微一跳。
跟一头被钉死在地心、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怪物做交易？
听起来就不像什么善茬。
这玩意儿的段位，怕是比霍天行那帮元帅加起来都高。
他可没忘了，自己刚刚才把人家的法相爪子给掰了当零食，还赚了一千多万质量点。
现在对方不光没发飙，反而要心平气和地谈生意。
……事出反常必有妖！
苏铭没有立刻回应，只是目光在那四根贯穿天地的暗银锁链上扫过。
每一根锁链上，那些繁复的四维符文都像活物般缓缓流淌，散发着让他皮肤刺痛的冰冷气息。
“在谈交易之前，”
苏铭冷静回应，“我倒是有个问题。”
地心深处那双血日般的巨瞳，没有任何不耐。
“阁下请讲。”
“这颗星球的人类，是否有人知晓你的存在？”
“不知。”
岩龙的神念里，带着股说不出的嘲弄。
“此星人类一直以为，十大禁地，便是我们源兽入侵你们世界的通道。”
苏铭眉梢一挑。
“难道不是吗？”
这可是他苦读三年，所有历史教材、联邦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着的铁律。
是人类与源兽数百年血战的根本原因。
“大错特错！”
岩龙那古老的声音陡然拔高，震得四周空间都在嗡鸣。
“重狱之渊，包括你们所知的其他九大禁地，根本不是这颗源星原生的地貌！”
“它们，是一块块从太古星域战场上被活生生撕扯下来的世界残片！”
“我们这些所谓的源兽，也并非土著，本是在无垠星空中繁衍生息的种族！”
苏铭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王德发？！
信息量有点大啊！
“数万年前，一个自称'星殖联盟'的高维文明舰队横跨星海，为了掠夺资源，与我源兽一族爆发了长达千年的战争。”
“最终……我族战败。”
“而这十大禁地，便是'星殖联盟'肢解了我族故土后，用【界域固化钉】，强行缝在这颗星球地壳之上的……十座流放囚笼！”
囚笼！
这个颠覆性的真相，让苏铭脑子嗡的一声。
但他很快抓住了关键。
蓝星人最忌讳斩草不除根！
一个更符合他思维逻辑的疑问脱口而出：
“他们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你们？战败者直接灭绝了不是更干脆？”
“呵呵……”
岩龙的神念中传来一声轻笑。
“直接杀死我们？”
“不，那太浪费了。”
“对星殖联盟那种彻头彻尾的宇宙资本家而言，太古兽族最大的价值，从来不是我们的尸骨和领地。”
“而是我们血脉中与生俱来，镌刻在灵魂里的……法则亲和性！”
苏铭心中一动。
隐约明白了什么。
“杀光我们，只能赚一次。”
岩龙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现实。
“屠灭全族,他们最多得到一批现成的兽核、尸骨和资源，这是一锤子买卖，用完就没了。”
地脉岩龙顿了顿。
“但如果把我们圈养起来……”
“他们就能赚上万万年！”
苏铭内心直呼卧槽！
这套路……
怎么看着这么他妈眼熟？
“他们将战败的各个族群打散，把我们的家园撕成无数碎片，像播种一样，用固化钉钉在各个低等文明星球上。”
“用封禁压制我们的境界，再用残酷的丛林法则逼迫我们与其他文明相互残杀、繁衍后代。”
“如此一来，我们的后代，就会源源不断地为他们产出高阶晶核、法则碎片、本源精血……”
岩龙的声音越发沉重。
“每隔一万两千年，星殖联盟的'收割者'便会降临一次，像收租一样，抽走这片养殖场内所有高阶生灵的法则感悟、血脉本源和生命精华。”
“让殖民星球与我等境界暴跌，一切从头再来。”
“下一轮，还能再割。”
苏铭后背开始发凉。
这他妈……
不就是割韭菜吗？！
而且是跨越数万光年，以星球为农场，以智慧种族为韭菜，进行的一场丧心病狂的、可持续性的宇宙级农业项目！
他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换算了。
十大禁地，每个禁地按一百头八阶以上源兽算。
每头兽核、本源、法则碎片打包卖……
妈的，这买卖做得，比他吞矿脉赚得还狠！
“不止如此。”
岩龙又补了一刀。
“我们这些太古兽族的本源，与家园残片深度绑定。”
“将我们钉在这里，刚好能用我们的生命力来稳定这些高维空间碎片，抵消星际乱流的撕扯。”
“这会比单纯用能量阵列维持封印，成本低了百倍不止。”
苏铭眼角抽了抽。
生物电池？！
万年长效生物电池！
这思路也是绝了！
“更重要的……”
岩龙的声音里透出极度的荒谬与讽刺。
“我们被抽走、散逸出的本源能量，会不断渗入这颗本土星球的地脉。”
“这些能量，对本土生命而言，是剧毒，也是……最好的催化剂。”
“它会强行催化本土生命的基因进化，加速这颗星球的文明进程，使其更快地诞生所谓的'觉醒者'！”
“懂！相当于给这座养殖场，额外施了一层高效化肥。”
苏铭再次被这资本手段所折服。
岩龙无奈一笑。
“没错，被圈养的牲畜，长得太慢，可不符合收割者的效益。”
苏铭陷入了沉思。
他脑子里并没有“残忍”“邪恶”这种空泛的道德评判。
而是一套清晰的商业逻辑链。
对星殖联盟来说，这不是什么“放逐战俘”。
这就是一次精准的、收益最大化的“异星资产投资”！
投放“种兽”（太古兽族），建立“繁育基地”（十大禁地）。
种兽既是“电池”，维持了基地的稳定。
又是“肥料”，催熟了本土的“庄稼”（人类等本土生灵）。
等到庄稼和种兽都长肥了，再派人来“收割”。
一鱼两吃，循环往复，一本万利。
苏铭深吸了口气。
算了算自己这波赚的一千多万。
再算了算人家星殖联盟这套可持续割韭菜的商业模式。
他忽然觉得……
自己就是个穷逼！
“所以……”
苏铭消化完这恐怖的信息，抬起头，神念直指核心。
“这颗源星，只是他们千千万万座养殖场中，毫不起眼的一座？”
“是，也不是。”
岩龙并没有直接回答。
它那血色的巨瞳中，倒映着苏铭渺小的身影。
“当初吾被俘时，这颗星球，在星殖庭的档案里，仅被评定为0.5级文明。”
“那时的人类，尚在茹毛饮血，蒙昧不堪。”
“他们基因里没有源能，血脉里没有法则，脆弱得连星殖联盟最低等的'畜群筛选标准'都够不上。”
岩龙的声音变得悠远。
“是那根【界域固化钉】钉穿地壳的一瞬间，高维星域的本源能量，才顺着空间裂隙第一次大规模地渗入主世界。”
“催生出了人类历史上……第一批所谓的觉醒者。”
苏铭眉头猛地一皱。
按这老龙的说法，源星本是一颗连投资价值都没有的贫瘠星球。
根本不值得星殖联盟大费周章地进行改造。
就像一个精明的农场主，绝不会选择在一片盐碱地上开辟自己的核心种植园。
岩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。
精神波动里多了股极淡的嘲弄，不知是嘲弄星殖庭那自以为是的手笔，还是嘲弄这颗星球那诡异的宿命。
“按照星殖联盟那套刻在骨子里的成本核算法则，对于一颗普通的低等养殖场，只需一枚【界域固化钉】、一头九阶初期的镇守兽，便足以维持全域封禁与万年收割。”
“其催生出的本土生灵,能诞生一两位八阶法则强者，就算超额完成KPI了。”
话音至此，骤然顿住！
地心深处，那股沉积了万古的死寂，在这一刻被某种更深沉的意志所取代。
下一秒。
岩龙那双山岳般的巨大竖瞳猛地收紧。
目光如两道实质化的血色探照灯，死死锁定在苏铭身上。
苍老而疲惫的声音陡然加重，在苏铭的灵魂深处，一字一顿，轰然炸响！
“可是这颗源星……”
“却是整整钉了十枚！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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