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这颗源星……”
“却是整整钉了十枚！”
岩龙最后几个字落下，四根暗银锁链跟着收紧。
苏铭旁边，正抱着六阶晶核啃得津津有味的小胖墩大山，攥紧了手里的“零食”，仰头盯住那根贯穿地层的暗银色巨柱。
“十枚……”
十大禁地。
十枚界域固化钉。
苏铭摸了摸下巴。
联邦档案里，每一座S级禁区，都是人类文明的梦魇之地，是葬送了无数英雄的血肉磨盘。
结果在这老龙嘴里，倒成了星际资本家圈养牲畜的“猪圈围栏”？
而且，别家猪圈顶多一个围栏，自家这猪圈，直接上了十道锁？
这老家伙，显然是憋着一肚子能卖个天价的情报，搁这儿吊胃口呢。
他抬眼看向岩龙真身。
“所以，你要跟我谈的交易，跟十枚钉子有关？”
“自然！”
苏铭正准备清清嗓子，让它先把“交易”的筹码摆上台面，大家明码标价，童叟无欺。
可就在这时——
嗡！！！
那根贯穿地脉的主钉忽然亮了！
一道道四维符文从钉身底部往上爬，速度比刚才快了十倍。
周围碎石先是轻轻震动，随即脱离地面，朝上方汇聚！
苏铭抬头向上看去。
嘶啦——！
头顶数百米处，虚空被撕开一道黑缝。
“嗡——”
黑缝迅速向两侧扩大，滚烫气流灌入地底。
碎石岩块被卷上半空，又被无处不在的重力狠狠拽下，噼里啪啦地满地乱滚。
苏铭眼神一凝，抬手将还在发愣的大山拨到自己身后，体表暗蓝星纹瞬间亮起，将所有乱流隔绝在外。
【引力视界】展开。
黑缝内的空间结构乱成一团，七八条空间通道挤在一起，其中几条已经崩断。
更深处，一团庞大的生命质量正在下坠。
来人竟是九阶战力！
……还是熟人？
“这老小子怎么找到这儿来的？”
苏铭刚冒出这个念头，一截崩裂的战刀便从黑缝中掉了出来。
刀尖旋转着插入岩层。
紧跟着，一道魁梧的身影从裂缝中狼狈地跌出，像颗被踢出炮膛的炮弹，轰然砸落！
“轰隆！！”
坚硬的石化龙躯地面，被砸得蛛网般龟裂开来。
霍天行单膝跪地。
一只手撑着半截战刀，另一只手按住胸口。
元帅战甲破开十几处，肩部与腰侧全是空间切口。
血从甲片缝隙渗出，还没落地，便在近两百倍重力下压成一小片暗红痕迹。
“咳……”
霍天行吐出一口血沫。
血沫落在刀背上，顺着崩口流下去。
他伤得太重了。
这不是正常赶路，分明是一路烧着本源闯下来的。
从三号哨站进入重狱之渊，先追到地心磁岩巨蟒自爆的区域，再一路向下。
当感受到那股浩瀚如渊海的九阶巅峰威压时，这位戎马一生的联邦元帅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苏铭怕是命悬一线。
没有丝毫犹豫。
霍天行咬破舌尖，不惜燃烧九阶本源，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撕裂空间。
紧接着就是自爆余波、龙息残留、地脉崩塌后的高维乱流！
随便拎一个出来，都够联邦开三次最高级战情会议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，一头撞进了苏铭与岩龙对拳后残留的能量风暴里。
空间通道当场搅碎，他被卷得七荤八素，靠燃烧本源撑住伤体，辨清方向后再度撕开空间赶来。
结果刚一落地。
近两百倍的恐怖重力如亿万吨海水当头压下！
“咔咔咔！”
霍天行周身骨节连续作响。
精通暗黑与空间双法则的他，肉身并不强大。
强压之下，眼角毛细血管瞬间爆裂，飙出两行血泪。
“老师……”
他咬破舌尖，强行稳住快要散开的意识。
“徒儿今天可能得先行一步了！”
苏铭张了张嘴。
“大叔，你……”
霍天行根本没在听。
他抬起头，视线先撞上苏铭，随后扫过苏铭身后的大山，最后落在地核深处。
那具巨龙真身被四根锁链贯穿，龙头比一座城区还大。
两只血红竖瞳已经睁开，正隔着地层俯视众人。
周围残留着九阶巅峰交战后的能量。
坍塌的岩层……
熔毁的地脉……
霍天行的呼吸顿住半拍。
他明白了！
苏铭肯定是被这头地底霸主逼进了绝境！
能在九阶巅峰禁地之主的淫威下撑这么久，足以自傲。
至于旁边那个不认识的小胖墩，多半也是受害者。
他来晚了……
可还不算彻底晚！
只要自爆九阶本源，炸开一条临时通道，苏铭就有机会带着孩子逃出去。
至于他自己……
霍天行双腿发力，硬顶着重压往前迈出一步。
膝盖下方的岩层被踩碎。
“孽畜！”
声浪顶着重力传开，震落大片碎石。
“放过这小子！”
“有什么事，冲老子来！”
苏铭脸上的表情僵住了。
大山嚼着晶核的动作停住了，嘴巴半张着，碎屑从嘴角往下掉。
就连地心深处，那双血日般的巨大竖瞳，也缓缓眨巴了一下，眼神里满是问号。
霍天行见巨龙没有回应，更加焦急！
他双目赤红，体内罡气以一种玉石俱焚的方式疯狂逆流，将所有力量都汇聚于丹田。
战甲下方亮起密集血色纹路。
他准备引爆自己的九阶本源。
“苏铭，快走！”
“霍叔自爆本源，给你开路！”
“回去告诉沈老……告诉你那老丈人，老子没给他丢人！”
这一嗓子喊得地层都在震。
苏铭的【引力视界】看得清清楚楚——霍天行体内九阶晶核已经压缩到临界点。
再让他压两秒，真得炸。
“停！”
苏铭五指一扣。
【引力锚定】瞬间落在霍天行身上，将他定住。
霍天行身子一僵。
“别拦老子！再迟就……”
……
然而……
预想中那头绝世凶兽的雷霆震怒没有发生。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苏铭用一种在精神病院看重症患者的眼神，静静注视着不远处摆出英勇就义姿势的霍天行。
那眼神，三分无语，三分怜悯，还有四分“这人脑子被门夹过”的关爱……
最终，还是地脉岩龙打破了这尴尬的宁静。
“阁下……这位碳基人类，可是你的仆从？”
言语中带着一丝困惑。
“……咳咳。”
苏铭强行绷住差点笑出来的嘴角，干咳两声，抬了抬手。
“大叔，自己人，别激动，先把引线掐了，容易走火。”
“啊？”
“我他妈这不会是……中幻术了吧？”
霍天行道心当场破碎！
他体内那股已经逆行到喉咙口的本源能量，不上不下，差点把他自己给憋死。
目光从苏铭脸上，缓缓移到那头巨龙身上，再扫过满地疮痍的战斗痕迹。
自己人？
你管这玩意儿叫自己人？！
这没牛福，你咋不上天呢！
他这边世界观正处于高速崩塌与重组的边缘，那边两百倍重力叠加燃烧本源的后遗症，终于找上了门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“哎呦……我的腰！”
堂堂定西元帅，双肘撑地，差点趴平！
这位刚刚还准备慷慨赴死的人族元帅，脸色瞬间从悲壮的潮红，变成了酱紫色。
他身子一软，整个人跟滩烂泥似的，缓缓趴在了地上，疼得面目扭曲，直抽冷气。
苏铭实在看不下去了，他指着地上抽搐的霍天行，对岩龙介绍道：
“别见怪！我叔人挺好的，就是脑子一热就爱往绝境里冲。”
然后用一种商量的口气道：“老龙，你要不……先收了神通？”
地脉岩龙这才反应过来。
它的力量对苏铭和太古镇岳幼崽没用，不代表普通九阶人类也能承受。
血红竖瞳轻轻转动。
笼罩周围的地脉重力随之退去。
一百九十倍。
一百倍。
五十倍。
最后稳定在十倍左右。
霍天行全身一松，呼吸顺畅了不少。
可他刚才燃烧本源过头，双腿还在发颤，一时没能站起来。
岩龙那双血色巨瞳中，流露出一丝肃然起敬。
“原来是尊驾的长辈。”
“面对远强于自己的敌人，敢以本源换取后辈生机，的确英勇非凡！”
“是本尊唐突了。”
霍天行听得脸皮发烫。
他身体缓过来了，但精神已经彻底麻了！
敌人没动，他先把遗言喊完了。
苏铭人没救到，差点还得反过来救他……
他趴在地上，呆呆地看着那头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地底霸主，对苏铭言听计从。
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，毫发无损，甚至还有点不耐烦的苏铭。
以及那个从苏铭身后探出头，继续咔嚓咔嚓啃着晶核的小胖墩。
原本悲壮、惨烈、催人泪下的救援气氛，荡然无存。
这一刻，霍天行觉得自己就像个迟到了大半个世纪、兴冲冲跑来参加一场早已结束的宴会，结果一进门还脚滑摔了个狗啃泥的……绝世小丑！
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。
苏铭见这位堂堂联邦元帅，此刻连爬起来都费劲，也是有些于心不忍。
他随手一招，一道柔和的【引力锚定】将霍天行从地上拉了起来，像提溜一个麻袋似的，直接拽到了自己身旁。
“大叔，你是真懂救援的。人都没问上一句，先准备把自己和救援目标一起送走。”
“滚蛋！”
霍天行抹掉嘴角的血。
“老子在上面感知到八阶自爆，往下又撞见九阶巅峰全力交战。你的监控信号还没了，我能怎么想？”
苏铭也知道对方是冒险来救自己才闹得乌龙。
“好好好，来都来了，也别闲着。我们这儿正谈一笔大生意呢，关系到全人类的命运，大叔你也坐下旁听一下。”
苏铭把他往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陨铁石块上一放。
大山在苏铭肩膀上不满地挥了挥小拳头：“怪大叔，你吵到我吃饭了！”
霍天行：“……”
他眼睁睁看着苏铭用一种扛货物的姿势把自己放下，又听着那奶声奶气的抱怨，大脑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。
他默默地从怀里掏出几支军用特级恢复药剂，跟喝水似的，“吨吨吨”灌了下去。
然后，像个第一次上课迟到、被老师罚站后叫到身边听讲的小学生，默默收起断刀，在那块陨铁石块上，乖巧地盘腿坐下。
眼观鼻，鼻观心，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场面，终于算是稳住了！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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