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鸿来的时候,其实已猜到。
他既然要来京都,多半会免不了和苏璃一见。
只不过,入京之时,尚且忐忑。
眼下向国公爷吐露心志,又得国公爷任用,心中已大定,划清了界限,洗清了嫌疑,他倒颇有几分洒脱之意。
可,当在后院看到脸颊高高鼓起的苏璃时,刚平定的心,又瞬间提溜了起来。
忍不住的便是心疼和……怒其不争!
“二,二叔……”
“你别叫我二叔,我没有叫做白璃的侄女!”
苏鸿开口,话语一如往昔,只是语调不似当初的急火攻心,反而带着淡淡的冷漠,可那冷漠中,又掺杂着一丝温情。
“我只有一个叫做苏璃的侄女,他是大哥的女儿,从小就很乖。”
“我还记得,他跟着家里在北疆商道上来往,那天风雪很大,她是庶出,被照看的少,穿的也单薄,冻的浑身发抖。”
“可她没有哭,也没有闹。”
“安安静静的待在一旁。”
“见我找到了她,她反而仰起一张红彤彤的笑脸,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给我。”
“她说,二叔,你吃。”
“可我没有照顾好这个侄女,我天天忙着苏府的商业,没有细心教导她,任由她肆意生长,最终让她一步错步步错,差点儿酿成大祸。”
“那个时候,我就在想。”
“等这件事情过去,等事情过去后,我一定好好护着这个侄女,让她不再因为是小娘生的而自卑,可她……上吊自杀了。”
“我,对不起她。”
苏鸿越说声音越轻,白璃脸上的泪水却越流越急。
到最后,苏鸿深深吸了一口气,对着白璃,柔声道:“白小姐,我们北疆苏家虽然和你没有什么关系,但你和我那个逝去三侄女年龄相仿,看到你,我总你想到她。”
“我这儿有几句话,想对你说。”
“你愿意听吗?”
等白璃点了点头。
苏鸿才道:“我虚长几岁,见过些许风浪,有些事情就不由得看的透彻一些,越活越觉得,很多事情啊,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。”
“人活一生,越活越要做减法。”
“很多年少时的执念,到头来看,不过是一场追逐不到的梦幻泡影。”
“白小姐,其实你现在处境看起来糟糕,实则未必,国公爷是个不错的人,你为其小妾,一生荣华富贵不缺,踏踏实实就在国公府中好好过日子。”
“总是能让国公爷看到最真实的你。”
“能让国公爷重新认识你。”
“那未来,其实也很值得期待。”
“一些已经撞的头破血流的过往,还是让他尘归尘土归土的好。”
“你说呢?”
这话白璃没有应答,苏鸿也就没再多说什么,以对待国公府夫人的礼数,微微躬身一礼,旋即转身退了出去。
苏锦也深深看了白璃一眼,也退了出去。
偌大的后院,只剩下白璃一人。
这一刻,她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似的,怎么都控制不住,无限的空虚从内心汹涌而起,只觉得人生已再无意义。
她靠着一腔孤勇,吃尽了苦头,只不过是为了所爱之人报仇而已,可她预料到了开局,却没有预料到结尾,如今更是身陷囹圄,再无一丝机会。
这已令她痛彻心扉,可更让他痛彻心扉的是,她都这么努力了,他们苏家还是如此不敬重她,把她的心愿和梦想,当作孩童玩物,随意弃之一边,还用些有的没的来搪塞糊弄她,妄图改变她。
让她从此成为一个无爱的废物。
可她若是无爱,活着,又有什么意思?
“是啊!”
“我报不了叶凡哥哥的仇,苏家也不要我了,我活着,有什么意思?”
苏璃喃喃,抬头看了看房梁。
心中决心已定。
而这个时候,王明紧赶慢赶到了将军府,向任天野汇报林子萧的事。
任天野自然大喜过望。
林子萧一死,倒是省却他好大的麻烦。
不过,却也让他眼前的计划,多了几分变数。
“没有林子萧制衡,怎么才能收拾赤峰七义?”
“看来,还是得暂时依靠一下苏璃对同心盟左右护法的影响才可。”
任天野这般做着打算时,门外传来了惊叫声。
“国公爷,不好了,不好了。”
“夫人上吊了。”
任天野豁然而起:“什么?”
“白璃上吊了?”
靠,正用着她呢,她上吊了?
任天野赶紧往后院而去,到了白璃卧房,一脚踹开,果然看到了一条白绫之下,晃荡着白璃那纤细娇弱的身体,当即便是暴怒。
“白璃,屋里不许荡秋千!”
旋即,飞起一脚,将白璃给踹了下来!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