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赌文明之树。”
“赌你们整个盗火文明。”
林昭的声音并不大。
可这一刻，偌大的文明圣城却安静得可怕。
数万文明代表齐齐望向他。
有人错愕。
有人皱眉。
更多的人，则是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一个刚刚进入万界文明体系的新文明。
要拿整个盗火文明下注？
紫玄脸上的笑意，也一点点淡了下去。
“林昭。”
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
林昭看着他。
“你不是喜欢赌文明成果吗？”
“那就赌大一点。”
紫玄眯起双眼。
“凭什么？”
林昭抬起手。
掌心之上，一片文明之树的叶子缓缓浮现。
叶片很小。
却在出现的一瞬间，引得周围无数文明代表神色变化。
他们都已经看过第二关考核。
也知道文明之树意味着什么。
这不是一门功法。
不是一件神器。
甚至不是某种单纯的技术。
而是一套能够让整个文明不断积累、共享、修正知识的传承体系。
最可怕的地方还不是共享。
而是——
每一个文明成员，都有可能成为新的创造者。
这种东西一旦真正成长起来，价值根本无法估量。
林昭轻轻捏住那片叶子。
“如果我输。”
“文明之树的核心构造、知识共享方式、贡献链规则，全部交给你。”
“第五十三文明永久放弃追索。”
“如何？”
圣城之中顿时响起一阵低沉议论。
这赌注已经大得惊人。
紫玄却没有立即答应。
他不是蠢人。
相反。
能够成为第一百零九宇宙的文明代表，他比绝大多数人都清楚什么时候可以贪，什么时候不能。
“那你赢了呢？”
林昭看着他。
“开放盗火文明的文明数据库。”
“公布你们历代获取知识的全部来源。”
“所有未经原文明授权的成果，归还原文明。”
紫玄脸色瞬间变了。
“不可能！”
三个字脱口而出。
周围却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全部来源？”
“如果真公开，盗火文明至少七成核心技术都得重新审查！”
“何止七成。”
“第一百零九宇宙靠什么起家的，谁不知道？”
“这些年被他们盯上的文明还少吗？”
“若真归还，他们的根基都得被挖掉。”
紫玄猛地转头。
“闭嘴！”
一股恐怖气息轰然扩散。
然而还没蔓延十丈。
嗡！
圣城地面亮起一道银色纹路。
紫玄释放出的威压瞬间消失。
苏星河站在不远处，神色依旧平静。
“文明圣城内。”
“禁止以力量威胁其他文明代表。”
紫玄深吸一口气。
强行压下怒意。
随后看向林昭。
“你这是赌斗？”
“不。”
林昭摇头。
“这是清账。”
“你拿走一片叶子的时候，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。”
紫玄冷笑。
“不过偷走一份种植经验。”
“也值得你追到这里？”
“值得。”
林昭没有丝毫犹豫。
“那片叶子记录的，确实只是种植经验。”
“留下它的人，也只是一个普通农夫。”
“可在第五十三文明。”
“他的创造和我的创造，没有高低之分。”
“你偷他的东西。”
“和偷整个第五十三文明的东西。”
“没有区别。”
远处。
一些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文明代表，眼神渐渐发生变化。
尤其是那些来自低星文明的使者。
他们太熟悉这种感觉了。
强大的文明掠走弱小文明的成果。
然后告诉他们——
你们太弱。
这些东西留在你们手里也是浪费。
久而久之。
甚至连他们自己都开始相信，弱小文明的创造不值钱。
可第五十三文明不一样。
他们为了一个老农留下的一片叶子，敢直接站在文明圣城里，向一个老牌文明讨账。
……
紫玄沉默片刻。
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
“既然你想死。”
“本座成全你。”
他转身看向苏星河。
“盗火文明接受追加赌约。”
“申请最高级文明见证。”
苏星河没有立即回答。
而是看向林昭。
“第五十三文明确认？”
“确认。”
“双方赌约一旦成立，任何一方都不得反悔。”
“确认。”
苏星河点头。
随后抬起右手。
“文明圣城。”
“受理。”
轰！
一道银白光柱冲天而起。
整个圣城上空，瞬间出现两枚巨大的文明印记。
左侧。
第五十三文明。
右侧。
第一百零九宇宙，盗火文明。
两枚印记中央，一座古老天平缓缓形成。
一道声音响彻圣城。
文明成果公开挑战成立。
挑战项目：文明之树。
追加赌约成立。
失败方必须履行全部文明契约。
见证等级：最高。
消息传开的瞬间。
整个文明圣城都轰动了。
越来越多文明代表赶向中央会场。
甚至一些原本没有关注新文明考核的八星、九星文明，也第一次投来了目光。
……
顾行舟快步走到林昭身旁。
“你真把文明之树赌上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公开挑战怎么比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顾行舟差点被这一句话噎住。
秦烈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“少帅什么时候知道规则才动手了？”
顾行舟看了他一眼。
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林昭问道：
“现在知道也不晚。”
顾行舟压低声音。
“文明成果挑战，不比谁强。”
“而是双方围绕同一个文明问题，各自拿出解决方案。”
“三轮。”
“第一轮，效率。”
“第二轮，公平。”
“第三轮，可持续性。”
“最终由圣城文明核心和三十六个随机文明共同评定。”
林昭若有所思。
“也就是说。”
“盗火文明要证明，他们的知识获取方式，比文明之树更优秀？”
“对。”
顾行舟神色凝重。
“而且你千万不要小看他们。”
“盗火文明虽然名声不好，但他们能存在这么多年，靠的绝不仅仅是偷。”
“第一百零九宇宙拥有万界最庞大的知识解析库之一。”
“他们可以在极短时间内，吸收一个文明的技术，然后进行重组。”
夜烬在旁边听着，忽然笑了。
“说到底。”
“还是偷得快。”
顾行舟无奈。
“你也可以这么理解。”
……
半个时辰后。
文明圣城中央。
一座圆形会场缓缓升起。
没有观众席。
因为四面八方的天空，本身就是观众席。
数以万计的文明投影悬浮虚空。
苏星河站在中央。
“第一轮。”
“文明效率。”
她轻轻挥手。
会场中央顿时出现一颗荒芜星球。
没有灵气。
没有修炼体系。
没有任何高等技术。
星球之上，却生活着三亿智慧生命。
他们刚刚经历一场持续百年的战争。
文明体系几乎完全崩溃。
知识断层。
资源匮乏。
各地语言甚至已经无法互通。
苏星河缓缓说道：
“考题。”
“帮助该文明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基础文明体系。”
“不得直接赠送成品技术。”
“不得替代原住民管理。”
“不得修改其文明意识。”
“时限——”
“百年模拟。”
“现在开始。”
……
紫玄笑了。
“林昭。”
“这一局。”
“你已经输了。”
他抬手一挥。
盗火文明背后，瞬间出现一座庞大到看不见尽头的紫色知识库。
亿万种文字。
亿万种技术。
亿万种文明模型。
同时运转。
仅仅三个呼吸。
一道完整方案生成。
第一步。
解析该文明现存全部知识。
第二步。
寻找万界历史中与其发展路径最接近的三百七十二个文明。
第三步。
提取最优恢复模型。
第四步。
根据资源条件进行适配。
第五步。
投放基础知识框架。
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窒息。
模拟世界中。
仅仅过去一年。
统一文字出现。
第三年。
农业恢复。
第七年。
基础工业出现。
第十二年。
城市体系重建。
第二十一年。
整个文明恢复到战争之前的水平。
圣城之中，顿时响起惊叹。
“二十一年？”
“太快了。”
“不愧是盗火文明。”
“虽然他们的方法让人讨厌，但效率确实恐怖。”
紫玄负手而立。
望向林昭。
“轮到你了。”
……
所有目光都落在第五十三文明一方。
林昭却没有动。
他看着那颗模拟星球。
过了很久。
才问了一句话。
“他们自己。”
“想要什么？”
苏星河微微一怔。
“什么？”
“这三亿人。”
林昭指着模拟世界。
“有人问过他们。”
“想重建什么样的文明吗？”
整个会场忽然安静下来。
紫玄冷笑。
“一个已经崩溃的文明。”
“当然是先恢复生产。”
林昭摇头。
“那是你替他们做的决定。”
“不是他们的。”
……
他抬起手。
文明之树缓缓出现。
却没有任何知识落入模拟世界。
只有一片空白的叶子。
缓缓飘下。
落进那颗荒芜星球。
叶子上。
只有一句话。
你会什么？
没有答案。
没有技术。
没有制度。
只是一个问题。
第一个看见叶子的，是一个年迈的木匠。
老人迟疑很久。
写下了一句话。
“我会盖不会漏雨的屋子。”
第二片叶子亮起。
一个老妇人写道：
“我知道三种能在旱地活下来的粮食。”
第三片。
“我会治伤。”
第四片。
“我记得旧王朝的文字。”
第五片。
“我知道山后面有铁矿。”
……
一片。
一百片。
十万片。
百万片。
原本散落在三亿人脑海中、即将随着死亡彻底消失的知识，被一点点重新连接起来。
没有人告诉他们应该成为什么。
他们只是把自己还记得的东西拿出来。
然后。
互相学习。
互相修改。
重新创造。
第五年。
第一座跨区域学堂建立。
第九年。
各地知识体系完成初步互通。
第十六年。
新的农业体系出现。
第二十五年。
他们没有恢复战争之前的文明。
而是……
创造出了一个战争之前从未存在过的新文明。
……
紫玄淡淡一笑。
“二十五年。”
“还是我赢。”
然而。
苏星河没有宣布结果。
因为模拟仍在继续。
五十年。
盗火文明方案下的世界，开始出现第一次大规模技术停滞。
他们掌握的所有知识，都来自已经存在过的文明。
当原有问题全部解决之后。
创造速度明显下降。
七十年。
知识体系开始固化。
第九十一年。
文明内部出现第一次关于“标准答案”的大规模争论。
而另一边。
文明之树下。
第三十七年。
有人改进农业。
第四十二年。
有人创造全新的能源结构。
第五十八年。
一个此前从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普通矿工，提出一种全新的材料组合。
第八十三年。
他们第一次离开母星。
第一百年。
两边模拟同时结束。
圣城文明核心给出结果。
盗火方案：恢复原文明上限，二十一年。
文明之树：恢复基础体系，二十五年。
百年文明增长率——
下一行数字出现。
整个会场骤然安静。
盗火文明方案：17%。
文明之树方案：463%。
紫玄脸上的笑容，第一次消失。
苏星河缓缓抬头。
“第一轮考核的项目。”
“确实叫效率。”
“但文明的效率。”
“从来不是看谁最快回到过去。”
“而是看谁能更快走向未来。”
轰！
天平剧烈震动。
代表第五十三文明的一端。
缓缓下沉。
第一轮。
第五十三文明胜。
圣城之中，瞬间哗然。
秦烈猛地一拍大腿。
“好！”
紫玄却死死盯着那座天平。
脸色阴沉。
“还有两轮。”
林昭看着他。
“当然。”
“第二轮。”
“才是我真正想和你算的账。”
苏星河抬起手。
第一颗模拟星球缓缓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个繁荣到了极点的文明世界。
这里拥有高度发达的技术。
数以亿计的知识成果。
以及——
极其悬殊的文明阶层。
天空之中。
第二道考题缓缓浮现。
第二轮：公平。
当一种知识能够拯救亿万人，却属于一个拒绝公开它的人。
你们会不会夺走？
看到问题的一瞬间。
紫玄忽然笑了。
而林昭的眼神，也第一次真正认真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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