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轮：公平。
当一种知识能够拯救亿万人，却属于一个拒绝公开它的人。
你们会不会夺走？
问题出现后。
整个文明圣城反而比第一轮更加安静。
没有人急着讨论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，这道题比刚才危险得多。
第一轮考的是效率。
无论选择哪种方式，最终目的都是帮助一个濒临崩溃的文明重新站起来。
可这一轮不同。
一边，是亿万人的性命。
另一边，是一个人对自己创造物的所有权。
救人。
还是尊重创造者？
看起来似乎并不难选。
可真正困难的是——
一旦允许为了多数人的利益，强行夺走少数人的成果，那么所谓“公平”，究竟还剩下多少？
……
紫玄笑了。
而且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轻松。
“林昭。”
“这一题，你们第五十三文明应该很熟悉。”
林昭看着他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紫玄抬手指向文明之树。
“知识共享。”
“人人贡献。”
“人人学习。”
“这不就是你们刚刚创造出来的东西？”
“现在。”
“一个人手里有能够救一亿人的知识。”
“他却拒绝共享。”
“你怎么办？”
秦烈皱起眉头。
“那当然得让他拿出来。”
紫玄立刻笑了。
“很好。”
“所以。”
“你和我有什么区别？”
秦烈脸色顿时一僵。
……
紫玄缓缓走到会场中央。
“盗火文明存在三千四百万年。”
“万界都骂我们。”
“说我们偷窃。”
“说我们掠夺。”
“说我们不尊重文明成果。”
“可你们有没有想过。”
他环视四周。
“知识。”
“真的应该属于某一个人吗？”
“一个医者研究出能够治疗绝症的方法。”
“却因为价格谈不拢。”
“拒绝公开。”
“亿万人因此死亡。”
“一个文明掌握能够抵抗星灾的技术。”
“却只保护自己。”
“旁边十七个文明全部毁灭。”
“一个学者创造出新的能源技术。”
“却把它锁进自己的数据库。”
“让整个世界继续为了能源战争。”
紫玄张开双手。
“这样的知识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拿？”
……
圣城中。
竟然真的有人沉默着点头。
尤其是一些曾经经历过文明灾难的代表。
他们比任何人都知道。
某些关键技术。
真的能够决定亿万人的生死。
紫玄继续说道：
“我们盗火文明。”
“只做一件事。”
“把被少数人垄断的知识。”
“拿出来。”
“让更多人使用。”
“你们叫它盗窃。”
“我们叫它——”
“文明解放。”
……
秦烈忍不住骂了一句。
“说得倒挺好听。”
夜烬却没有笑。
他看向林昭。
“这家伙虽然不要脸。”
“但这一次。”
“问题确实没那么简单。”
林昭点了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……
苏星河轻轻抬手。
第二轮模拟正式展开。
繁荣世界不断放大。
最终。
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一座孤岛。
岛上住着一个老人。
没有军队。
没有势力。
甚至没有修为。
他只是一名普通学者。
可他花费六十七年时间，研究出了一种能够彻底治疗“灰蚀病”的方法。
而此时。
整个世界。
已有十一亿人感染灰蚀病。
每天死亡超过十万人。
老人却拒绝公开治疗方法。
……
苏星河说道：
“补充条件。”
“知识创造者没有伤害任何人。”
“没有主动传播疾病。”
“也没有以治疗方法勒索社会。”
“他只是。”
“拒绝公开。”
“你们不得杀死创造者。”
“不得修改其意识。”
“除此之外。”
“方法不限。”
“第一百零九宇宙。”
“先行作答。”
……
紫玄几乎没有犹豫。
“夺取。”
两个字。
干脆至极。
苏星河问道：
“理由？”
“十一亿人的生命，高于一个人的知识所有权。”
“若创造者拒绝。”
“由文明公共权力强制获取。”
“治疗方法公开。”
“所有人免费使用。”
……
轰！
模拟开始。
盗火文明直接突破孤岛数据库。
强行复制所有研究资料。
第三天。
药物开始生产。
第十天。
第一批患者痊愈。
一年后。
灰蚀病死亡率下降九成。
三年后。
疾病彻底消失。
十一亿患者得救。
整个圣城，陷入沉默。
从结果来看。
近乎完美。
……
紫玄望向林昭。
“现在。”
“轮到你了。”
林昭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望着模拟世界里的老人。
老人坐在孤岛木屋门前。
看着远方。
没有愤怒。
也没有反抗。
只是沉默。
林昭忽然问道：
“为什么？”
苏星河看向他。
“什么？”
“为什么不公开？”
紫玄冷笑。
“重要吗？”
“重要。”
林昭说道。
“你们知道他手里有能够救人的东西。”
“知道他拒绝公开。”
“于是。”
“你们直接把他定义成阻碍文明的人。”
“可从头到尾。”
“没有人问过。”
“他为什么拒绝。”
……
苏星河沉默片刻。
随后。
模拟世界第一次出现新的信息。
老人过去的经历，缓缓展开。
六十七年前。
灰蚀病刚刚出现。
老人的妻子，是第一批感染者。
他开始研究。
后来。
妻子死了。
儿子也感染。
老人继续研究。
二十年前。
他终于找到了第一种有效药物。
并将研究成果无偿交给当时最大的医药机构。
结果。
医药机构修改配方。
降低成本。
隐瞒副作用。
最终造成三百七十万人严重受损。
老人的儿子，也死于那一次药物事故。
从那以后。
老人再也没有公开任何研究。
他独自生活在岛上。
用了二十年。
完成第二代治疗方案。
但这一次。
他不相信任何人。
……
圣城彻底安静。
紫玄脸上的笑意，稍微淡了一些。
秦烈低声道：
“原来不是不想救。”
“是不敢信了。”
……
林昭望着老人。
终于说道：
“第五十三文明。”
“选择不夺。”
圣城中顿时出现骚动。
“什么？”
“十一亿人啊！”
“他疯了吗？”
“每天十万人死亡，他还要等？”
紫玄更是笑出了声。
“林昭。”
“你刚刚还说，要替一个农夫讨回知识。”
“现在十一亿人等着救命。”
“你告诉我不夺？”
林昭平静地看向他。
“我说不夺。”
“没说不救。”
……
他抬起手。
文明之树出现。
但这一次。
树叶没有伸向老人的研究资料。
反而向整个世界展开。
第一片叶子上。
出现灰蚀病现有全部公开资料。
第二片。
患者病程。
第三片。
各地医生治疗经验。
第四片。
失败药物记录。
第五片。
十一亿患者自愿提供的身体数据。
……
无数信息汇聚。
却唯独没有老人的秘密配方。
紫玄微微皱眉。
“你想自己研究？”
“不。”
林昭摇头。
“是他们自己。”
……
模拟世界。
数百万医者。
数十万学者。
无数普通人。
开始共同参与。
有人整理病例。
有人验证药物。
有人提供资源。
有人负责监督。
所有研究过程。
全部进入文明贡献链。
每一次修改。
每一次失败。
每一笔资源流向。
任何人都可以查看。
……
一年过去。
没有找到答案。
模拟世界中。
死亡人数仍在增加。
紫玄淡淡说道：
“第一年。”
“三千七百万人死亡。”
林昭没有说话。
第二年。
仍然失败。
死亡人数累计六千余万。
第三年。
一支年轻团队找到新的方向。
但距离真正治疗。
依旧很远。
……
圣城中。
已经有人开始摇头。
“太慢了。”
“公平有什么用？”
“人都死了。”
“如果我是患者，我宁愿他们直接抢。”
……
第五年。
模拟世界死亡人数超过一亿。
就在所有人以为第五十三文明已经输掉这一轮时。
孤岛上的老人。
第一次离开了木屋。
他站在海边。
看着文明之树映照出来的所有研究记录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。
主动连接了文明之树。
……
一片新的叶子。
缓缓出现。
没有完整配方。
只有一行文字。
你们第三阶段的方向错了。
整个模拟世界瞬间轰动。
老人第一次参与。
他没有交出自己的成果。
只是指出一个错误。
第二天。
又一片叶子出现。
第七号材料不是药物。
它应该作为稳定剂。
第三天。
人体不是战场。
不要杀死灰蚀。
让它停止扩散。
……
越来越多建议出现。
那支年轻团队的研究速度开始暴涨。
而老人。
也开始越来越主动。
一个月后。
他第一次公开一页自己的研究笔记。
半年后。
十页。
一年后。
老人终于离开孤岛。
亲自进入研究院。
……
第七年。
新药完成。
第一名患者接受治疗。
痊愈。
老人没有欢呼。
只是坐在实验室门外，哭了很久。
因为这一次。
没有机构修改他的配方。
没有人隐藏副作用。
没有任何人的名字被抹去。
每一位参与者。
从最顶尖的学者，到提供过一份病例的普通患者。
全部记录在文明贡献链上。
……
第九年。
灰蚀病彻底得到控制。
第五十三文明方案。
比盗火文明。
慢了六年。
也因此。
多死了一亿多人。
紫玄缓缓开口。
“结果已经很清楚了。”
“你所谓的公平。”
“用一亿人的生命作为代价。”
“只为了保护一个人的感受。”
林昭却看向苏星河。
“模拟结束了吗？”
苏星河没有回答。
因为……
还没有。
时间继续。
十年。
二十年。
五十年。
盗火方案所在的世界。
开始出现变化。
越来越多创造者，把真正重要的研究转入私人领域。
因为所有人都知道。
只要某种成果被判定为“公共利益需要”。
文明就可以强制拿走。
第一百年。
公开重大研究数量下降四成。
第二百年。
下降七成。
越来越多天才不再公开最核心的想法。
甚至有人选择。
不再创造。
而第五十三文明的模拟世界。
第一百年。
老人已经死去。
可他的名字依旧挂在文明之树上。
他的学生继续研究。
那些曾经共同解决灰蚀病的人，建立了第一套公共知识授权制度。
涉及重大公共安全的知识。
创造者拥有所有权。
文明拥有紧急使用权。
但每一次使用。
必须公开理由。
必须接受公议监督。
必须补偿创造者。
必须保留贡献记录。
紧急状态结束后。
强制权限自动失效。
……
第三百年。
两个世界同时停止。
圣城核心给出最终结果。
盗火方案。
短期救治效率：最高。
长期创造意愿：下降81%。
文明信任指数：下降64%。
随后。
另一组数字出现。
第五十三文明方案。
短期救治效率：较低。
长期创造意愿：上升237%。
文明信任指数：上升319%。
新增制度：公共知识紧急授权。
……
整个圣城鸦雀无声。
苏星河望向林昭。
“你还是没有回答最初的问题。”
“如果时间真的只剩一天。”
“十一亿人马上就会死。”
“创造者仍然拒绝。”
“你夺不夺？”
这一次。
林昭沉默了。
很久。
然后。
他点头。
“夺。”
紫玄猛然笑了。
“所以你和我——”
“但我欠他。”
林昭打断了他。
紫玄一怔。
林昭继续说道：
“救人。”
“不能成为把错误变成正确的理由。”
“如果真的没有第二条路。”
“我会拿。”
“先救人。”
“然后承认。”
“我侵犯了他的权利。”
“记录是谁做出的决定。”
“为什么做。”
“造成什么损失。”
“由谁承担责任。”
“以后。”
“如何避免再发生。”
他抬头看向所有文明。
“紧急状态可以让文明暂时越过边界。”
“但不能让文明假装。”
“那条边界从来不存在。”
……
这一刻。
紫玄没有说话。
圣城也没有任何声音。
许久。
那座古老天平终于开始移动。
没有立刻倒向任何一方。
而是停在正中央。
紧接着。
代表第五十三文明的一端。
一点点下沉。
第二轮。
第五十三文明胜。
轰！
两轮。
两胜。
盗火文明一方，终于彻底失去了笑容。
紫玄身后那些始终沉默的长老，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。
因为按照赌约。
只要第五十三文明再赢一轮。
盗火文明三千四百万年来积累的所有未经授权成果。
都将接受清算。
紫玄死死盯着林昭。
“第三轮。”
“你不会赢。”
林昭却看向那座天平。
“你最好赢。”
紫玄皱眉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昭转过头。
“因为第三轮结束以后。”
“我要去你们第一百零九宇宙。”
“亲眼看看。”
“你们究竟偷了多少东西。”
……
苏星河抬起手。
第二个模拟世界缓缓消散。
整个文明圣城的光芒，也随之暗了下来。
第三轮。
可持续性。
即将开始。
然而这一次。
没有新的模拟世界出现。
只有一个人。
缓缓走入会场。
那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。
她身上穿着第一百零九宇宙最普通的衣服。
手腕上。
却戴着一枚盗火文明最低等的身份环。
紫玄看到她的瞬间。
脸色骤然变了。
“你怎么会在这里？！”
老妇人没有理他。
只是走到林昭面前。
从怀里取出一枚保存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残破叶片。
“林先生。”
“第三轮。”
“不用模拟了。”
她缓缓转身。
望向整个文明圣城。
声音很轻。
却让紫玄身后的所有盗火文明代表同时变了脸色。
“我来告诉诸位。”
“盗火文明。”
“为什么从来不敢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过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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