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7章 三个时辰,够从京城杀到宣府了(1 / 1)

当天夜里。

宣府边镇,夜色如墨。

狂风卷着深秋的枯叶,狠狠砸在张氏商行的黑漆大门上,发出一阵阵犹如厉鬼索命般的凄厉声响。

这座占地数十亩的堡垒式宅院,外墙是用糯米汁混合三合土夯筑而成,坚固得连普通的攻城锤都难以撼动。

院内暗哨密布,弓弩上弦,透着一股不容靠近的森严杀机。

然而,在宅院最深处的地下密室里,却是春意盎然,酒肉飘香。

几名大腹便便的边关豪商,正斜靠在铺着极品雪狐皮的太师椅上。

他们怀里搂着衣着暴露的胡姬,手里端着西域进贡的夜光杯,猩红的葡萄酒在杯中轻轻摇晃。

“张爷,草原王帐覆灭也有将近两个月了,朝廷那边……真就一点都没察觉到咱们的旧账?”

一个瘦猴般的商贾咽了口唾沫,压低了声音,眼中闪烁着既忐忑又狂喜的复杂光芒。

被称为张爷的中年胖子冷笑一声,慢条斯理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
“察觉个屁。”

张爷打了个酒嗝,那张肥腻的脸上挤出一抹得意的狞笑。

“额尔敦那条老狗在鸿胪寺当了将近两个月的展览品,连半个关于走私的字都没敢往外吐。”

“他也不敢吐!那老狗手里根本没有实打实的账本,空口无凭!他要是敢在这时候乱咬大圣朝的商人,连最后那点当展览品的活路都得被文官给生撕了!”

“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咱们过去几十年,偷偷运出关外的私盐、生铁,还有那些带血的黑账,已经彻底成了死无对证的无头公案!”

密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哄笑。

这群长年吸食着大圣朝和草原鲜血的走私蛀虫,此刻简直比过年还要快活。

他们太清楚自己干的那些勾当有多丧心病狂。

一旦账本曝光,那可是诛九族的谋逆大罪。

“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啊!”瘦猴商贾激动得直搓手。

“这几十万两的黑钱,总算可以见光了。”

张爷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,眼神中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与贪婪。

“朝廷现在是修路修红了眼,除了咱们门外这条宣府直道,听说还要往南边大修,满天下都在招商引资。”

“等风头一过,咱们就把这笔黑钱洗白,拿去外省套朝廷的工程款。”

“那帮酸腐的文官懂个屁的修路,到时候工程一转包,咱们还能名正言顺地从国库里狠狠吸一口血!”

众人连连点头称是,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山银山在向他们招手。

有人忍不住有些担忧:“张爷,那锦衣卫可不是吃素的,万一……”

“万一个屁!”张爷猛地一拍桌子,震得酒杯嗡嗡作响。

“跟咱们单线联系的草原中间人,早就死在乱军里了。”

“接头的暗号和账本,这天下只有死人知道。”

张爷冷哼一声,眼神中透着一股有恃无恐的傲慢。

“锦衣卫再神通广大,难道还能去阴曹地府里把死人抓出来对证?”

他的话音刚落,密室顶部的灰尘突然簌簌地落了下来。

“轰隆——”

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面上方传来,仿佛平地里炸开了一记闷雷。

紧接着,整个地下密室开始剧烈地摇晃。

名贵的酒壶摔在地上砸得粉碎,胡姬们吓得尖声惊叫。

“怎么回事?地龙翻身了?”张爷猛地站起身,脸上的肥肉一阵哆嗦。

不对。

这不是地震。

这是马蹄声。

无数如同钢铁洪流般的马蹄声,正以一种骇人的速度与压迫感,疯狂地碾压过宅院外的青石板路。

宣府边镇距离京城足有数百里之遥。

按理说,就算朝廷大军开拔,没有十天半个月也绝不可能兵临城下。

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,大圣朝刚刚全线贯通的“京西直道重载段”,不仅能运送煤炭,更能让骑兵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闪电奔袭。

锦衣卫指挥使霍山,亲自率领三千缇骑。

他们借着平坦如砥的辅路,仅仅用了三个时辰的狂飙,便如同一把黑色的尖刀,在入夜时分直直地插进了宣府的心脏!

“轰!”

张氏商行那扇坚不可摧的黑漆大门,连同门后的三根合抱粗的顶门柱,被一股摧枯拉朽的恐怖罡气,生生轰成了漫天飞舞的木屑!

狂风倒灌而入。

霍山一身猩红飞鱼服,手按绣春刀,在一群黑衣缇骑的簇拥下,如同阎罗降世般踏入了院落。

“锦衣卫办案!”

霍山冷酷的声音如同冰碴子般在夜空中炸响。

“凡有反抗者,格杀勿论!”

院子里的暗哨和护院刚想拔刀,迎面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劲弩。

几声惨叫过后,剩下的护院吓得纷纷扔掉兵器,跪在地上瑟瑟发抖。

张爷和那几个商贾跌跌撞撞地从地下密室里爬出来时,正好对上了霍山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。

张爷虽然双腿发软,但多年在商场上摸爬滚打的城府,让他强行稳住了心神。

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扯起嗓子干嚎起来。

“大人!草民冤枉啊!”

张爷痛哭流涕,把一个本分商人的委屈演得入木三分。

“草民张万金,世代在宣府做点本分的茶叶买卖,年年按时给朝廷缴纳商税,绝对没有做过半点违法乱纪的事情啊!”

“大人若是不信,大可大肆搜查!草民的账本全在书房里,每一笔都清清楚楚!”

张爷的底气很足。

因为他真正的账本,全在密室最底层的夹壁里。

更重要的是,他笃定锦衣卫根本找不到接头的切口和证据。

只要死不承认,没有真凭实据,锦衣卫也不能随便把边关首富抄家灭门。

霍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表演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。

他没有拔刀,甚至懒得多看这个蠢货一眼。

霍山只是微微侧开身,向身后打了个手势。

人群向两侧分开。

一个纤细的身影,缓缓走到了火把的光芒下。

白茹月穿着一件宽大的锦衣卫黑斗篷,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。

她的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额头上还缠着渗血的白布。

但她那双眼睛,却亮得骇人。

那是草原上饿极了的孤狼,终于找到了猎物时,才会有的残忍目光。

张万金愣住了,原本强装出来的底气,在接触到那目光的瞬间轰然崩塌。

他直勾勾地盯着这个裹在黑斗篷里的陌生女人,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如坠冰窟般的强烈的不祥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