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贺夜目光淡淡扫过他,神色无波无澜,语气清冷。
“议政王怕是尚未睡醒,言语颠三倒四,不知所云,本王与女皇之间,唯有朝堂公事,无私事可言。”
说罢,他不再多做停留,径直抬步前行。
走出一些距离后,白鹤才压低声音说:“王爷,您真厉害,三言两语就让议政王没有跟上来。”
萧贺夜嘴角噙着冷笑。
“他必定是觉得,今日的那位女皇不是靖央,因此才不纠缠。”
早在刚刚,萧贺夜就留意到,萧执信几乎是追着许靖央离开的御书房。
按照他的性格,应当是还没弄清楚北梁女皇什么时候是许靖央,什么时候又是司天月。
但萧贺夜却已经清楚了。
这是因为,他跟许靖央是夫妻,自然是其余这种不相干的人所比不了的。
那厢萧执信立在原地,望着萧贺夜离去的挺拔背影,心底暗自冷笑。
他笃定今日宫中这位女皇是司天月,萧贺夜此番前去,注定徒劳无功,根本见不到心心念念的许靖央。
一想到萧贺夜也见不到,萧执信心中更是痛快。
不过,又走出几步,萧执信忽然顿住了。
似笑非笑的狭眸里染上一层淡冷的漆黑。
他察觉到了不对劲,脑海里闪过方才白鹤手中提着的食盒。
若是真如萧贺夜所言,只是前往商议朝堂公事,何须特意携带膳食点心?
朝堂议事素来庄重,公私分明。
他带吃的,总不可能是去给司天月的吧?
这唯一的解释,便是萧贺夜知晓,今日的北梁女皇就是许靖央!
刹那间,萧执信幡然醒悟。
他应该是被许靖央和萧贺夜联手蒙蔽了!
萧执信脸色骤沉,二话不说,立刻转身,快步朝着上林苑的方向疾步而去。
然,还没靠近上林苑宫门,一队巡逻御林军便快步上前,直接将他的去路死死拦住。
萧执信抬眸一看,顿时恼了:“薛青,你挡着本王的道了,还不让开!”
薛青一身薄铠挺拔,躬身行礼:“王爷恕罪,末将不能让您过去。”
“此前您擅自闯入上林苑,惊扰女皇,皇上龙颜不悦,特意下过口谕,严禁王爷再靠近上林苑半步。”
“我等值守之人,需谨遵圣谕,若是王爷执意硬闯,末将等人只能动用手段阻拦,还望王爷恕罪。”
萧执信闻言,狭眸凌厉,一声带着怒意的呵笑,自喉头溢出。
“凭你们,也敢对本王动手?当真放肆!”
薛青垂首躬身,始终神色沉稳,无半分退让。
“末将不敢对王爷不敬,唯遵皇上口谕行事,还望王爷体谅末将难处。”
层层御林军列阵阻拦,甲胄森严,根本无从硬闯。
萧执信狭眸微冷,最后化作一声嗤笑。
“好,不让本王进,无妨,本王去找能进得去的人来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上林苑里。
许靖央得知萧贺夜来了,没有让人阻拦,而是命女官将他请去了书房。
二人每回见面,萧贺夜都冷着脸,这次也不例外。
他打开食盒,从里面拿出一碗看起来刚熬好的汤药。
“喝了它。”
方才从御书房里离开,他没有急着追许靖央的脚步,就是因为去太医院取药了。
许靖央只看了一眼那汤药,就说:“不喝。”
萧贺夜皱眉,原本冷厉的面庞,总是因为她才有了更多的表情。
“你都不问是什么药就说不喝?”
“王爷不会自己说吗?”说罢,许靖央就低头,拿起一旁的折子开始处理北梁的内务。
她实在是太忙了,根本没工夫跟萧贺夜为了一碗来历不明的药争论。
萧贺夜气闷,直接在她对面坐下,沉声说:“本王问过阿黎,你体内的母女蛊并非一劳永逸的事,母蛊相对来说更凶一些,会影响你的身体。”
许靖央没说话,已经开始提笔书写了。
萧贺夜便又倾身,靠近了她,两人只隔着一个桌子。
“你要喝药,这个药是阿黎开的,本王也拿去让太医看过,能压制母蛊的毒性,让你……每次替永安承受的时候不会太痛苦。”
许靖央这才抬眼看他。
她这么一抬眼,漆黑凤眸恰好被窗子外投射进来的日光照亮,一点碎发就这样落在了她的眼前。
萧贺夜的心难免一顿,泛起阵阵春漪。
他的大掌搭在膝上,反复压抑着自己,才克制住了抬手为她拂去额前碎发的本能。
却听许靖央说:“萧贺夜,不要为我做这种无用的事,只是浪费时间。”
萧贺夜骤然拧眉。
“为你身体好,你觉得是无用?”
许靖央垂眸:“在决定用母女蛊之前,我早就问过老蛊师了,吃了这药,我的症状固然会减轻,但永安发病的时候却仍会感受到剧烈痛苦。”
“既然我的目的是为了替她分担,我吃这个药干什么?何必费那个功夫。”
萧贺夜豁然站起身,大掌撑在她的折子上,不让她继续看。
“我会保护永安不让她发病,母蛊留在你的体内若不扼制,本身对你的身体就是一种影响!”
许靖央看了一眼他大掌下,被按的有些歪扭的折子。
“我非喝不可?”
“你不喝,本王就一直坐在这里,不走了。”萧贺夜冷冷说。
其实,这样的话他说完以后,也在心里嘲笑自己。
萧贺夜是实在没有办法了,许靖央是个太有主意的人,软硬都不吃,他只能用这样的手段。
想到自己堂堂王爷,还要耍赖,才能让妻子听从自己的话。
萧贺夜抬起大掌按了按高挺的眉骨,挡住了自己有些无奈的神色。
却在这时,他余光看见许靖央拿起了药碗。
待萧贺夜重新抬头看去,许靖央已经把药一饮而尽。
“喝完了。”她将空碗放下,“现在王爷可以满意了?”
萧贺夜这才故作冷着脸:“明日、后日,每一日,本王都会这样送药来,你都要喝。”
许靖央看着他,不说话。
忽而,她笑了一下。
萧贺夜已经很久没看见她笑了,几乎是下意识,他也要露出笑容。
却还是强行克制,沉声问:“你笑什么?本王的决定很可笑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