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7章 眼睛不要了?(1 / 1)

二月红笑了。

“张副官,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的规矩。开戏有定时,这会儿……”

“二爷。”张日山打断他,硬着头皮往下说,“是我家小姐想看您的戏。她今天就要看,非要看您唱的《游园惊梦》。我实在是没办法了,才来求二爷。”

二月红愣了一下,张启山孤身一人张家哪里来的小姐?他从未听过张启山还有什么家人,偌大的张家也就他的亲兵们还姓张。

“你家小姐?”

“是。”张日山点头,“佛爷的贵客,从北边来的。佛爷吩咐了,她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
二月红沉默了一会儿,北方来的贵客?他并不认识什么北方来的小姐啊。

“她为什么要看我的戏?”

张日山想了想。

“她说……找一个叫二月红的戏子,看看他如今在何处唱戏。”

二月红听着,怎么像是认识他的人说的?

“你家小姐长什么样?”

张日山简单描述了一下:“二十出头的年纪,长得很漂亮,眼睛是琉璃色的。说话温温柔柔的,但……”

美得令人见之不忘,但折腾起人来一点都不温柔。

二月红听着这描述,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。

很多年前,长沙码头,一个少女站在人群里,笑着跟他道别。

那双眼睛,那颗泪痣,那个笑容……

二月红猛地站起来。

“她现在在张府?”

张日山被他吓了一跳。

“是…是的,二爷。”

二月红深吸一口气。

“二爷,您……”

“可以。”二月红看着他,“什么时候?”

张日山回过神来,赶紧说:“小姐说今天就要看。”

二月红点点头。

“好。我收拾一下,你先回去罢。”

张日山站在原地,有点懵。

这么容易就答应了?

他刚才还准备了一大堆说辞,什么佛爷的面子,什么小姐的来头,什么人情往来……

结果一句都没用上。

张泠月正在花园里晒太阳。

张日山出去办事了,她一个人坐在石凳上,看着那些花朵儿发呆。

月季开得正好,蔷薇也爬满了架子,风吹过之处花瓣轻轻摇曳。

两只渡鸦蹲在石头上,一左一右,也看着那些花发呆。

阳光暖洋洋的,晒得人犯困。

张泠月打了个哈欠。

忽然,小引扑棱一下翅膀。

“嘎——”

张泠月顺着它的视线看去。

张日山回来了。

“小姐,已经安排好了。您打算何时出发?”

张泠月挑眉。

安排好了?还挺效率啊。

不是说只在规定的时候唱戏吗?看来二月红也不是很难请嘛……那他刚才在她面前一脸为难啥意思?

“你不是说二爷只在规定的日子开戏?”

张日山老实回答:“是,但佛爷与二爷素来有些交情……”

张泠月懂了。

哎呀,当官就是方便嘛。
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。

“换身衣服再去吧。”

张日山松了口气。

“是,小姐。”

李婶和丫鬟们陪着张泠月回房换衣服。

张日山在楼梯口等着,跟棵松树似的。

房间里,张泠月只说了一句:今天要穿白粉色的洋装,要有蕾丝,要有绣花的蝴蝶。

丫鬟们立刻行动起来。

衣帽间的门开着,几个丫鬟进进出出,不一会儿就取出来十几件粉色系的洋装。

有浅粉的,有藕粉的,有粉白的,有粉蓝的。每一件都有蕾丝,每一件都绣着蝴蝶。

张泠月扫了一眼。

“就那件吧。”她随手一指。

那件是浅粉白的底子,领口和袖口镶着繁复的蕾丝,裙摆上绣着大大小小的蝴蝶,在光线下隐隐泛着珠光。

丫鬟把那件取下来,另外几个已经去挑首饰和鞋子了。

“鞋子简单点就好。”张泠月说,“拿一条彩碧玺手链和粉钻项链来。待会儿给我盘个头发,多挑几个漂亮的卡子。”

“是,小姐。”

挑鞋子的捧来几双白色小高跟,简单秀气没有太多装饰。挑首饰的捧来托盘,彩碧玺手链晶莹剔透,粉钻项链和配套的耳环闪闪发光。

李婶开始给张泠月换衣服。

洋装穿在身上,掐出细细的腰身,裙摆垂到小腿,蕾丝边轻轻晃动。她对着镜子照了照,还行。

然后坐下,让李婶给她盘头发。

李婶手很巧,很快就把张泠月的头发都编到脑后,做了个漂亮的公主盘发。又挑了几个珍珠发卡,别在发髻上,星星点点的像落在发间的露珠。

最后戴上粉钻耳环。

张泠月对着镜子照了照。

“小姐看看,可还喜欢。”

张泠月点点头。

“手套呢?”

她摆弄着手上的戒指,在想是直接戴在手上还是戴在手套上。

算了,不戴戒指了。

一名丫鬟捧着托盘过来,上面整整齐齐摆着六对手套。张泠月选了一对半透明蕾丝花纹的。

戴上手套,她站起来,最后照了照镜子。

镜子里的人穿着白粉色的洋装,戴着蕾丝手套,头发盘得精致,耳环闪闪发光。

她点点头。

另一个丫鬟把新来的小包递过来,正好配这身衣服。

张泠月接过包,拎在手里,转身下楼。

张日山在楼梯口等了小半个时辰。

他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
怎么这么久?

会不会小姐又突然变卦不想去看了?

那二爷会不会剁了他?

虽然二爷平日里脾气好,但这样耍人……

他不敢想。

正想着,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。

张日山抬头。

张泠月正从楼梯上走下来。

白粉色的洋装,掐着细细的腰身,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。蕾丝手套,小巧手包,精致的盘发上点缀着珍珠发卡,粉钻耳环在耳边晃啊晃。
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身上,把她整个人都笼在一层神秘的光里。

脸还是那张脸,但配上这身装扮,美得让人移不开眼。

张日山眼睛都直了。

虽然他知道小姐很美,美得让人连日里被她折腾来折腾去也生不起气来。但每次小姐稍微装扮一下,他还是会被惊到。

就像现在。

他站在那里,眼睛黏在她身上,忘了说话也忘了动。

张泠月走下楼梯,在他面前站定。

“眼睛不要了?”

张日山终于被这声音拉回神智。

他浑身一激灵,猛地低下头。

“请小姐责罚。”

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衬。

他刚才干了什么?

他居然盯着小姐看呆了?

若是被佛爷知道了……他大概也不用回来了。

张泠月看着他,也没生气。

“哼。晚上回来自己去领鞭子。”

张日山低着头,不敢抬。

“是。”

出了张府,轿车已经等在门口。

黑色的轿车,擦得锃亮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

这是张启山新买的车,专门给张泠月出门图方便用的。整个长沙城也没几辆,开出去特别扎眼。

张泠月上了车。

张日山坐在前面副驾驶的位置。

后面还跟着四个亲兵,骑着马,穿着便衣,不远不近地跟着。

这是管家的安排。

张启山说过,张泠月任何行动都不被拘束。她想去哪玩就去哪玩,张府上下甚至整个长沙都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。但出了门,总得有亲兵护着。

长沙城内鱼龙混杂,张启山也有不少政敌和得罪的人。他们不敢拿小姐的安危去赌。

所以每一次张泠月想要出门,少说管家也要安排四到六个亲兵跟着。

这次因为张日山在,去的地方还是梨园,二月红的地盘,亲兵就只带了四个。

张泠月靠在座位上,看着窗外。

车子缓缓驶出张府,驶上街道。

街边有卖吃食的摊子,有跑来跑去的孩子,有挑着担子的小贩。更多的人是衣衫褴褛的流民,缩在墙角,蹲在路边,眼神空洞地看着过往的行人。

张泠月收回视线。

乱世。

哪都一样。

车子拐了个弯,驶向梨园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