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8章 风流韵事(1 / 1)

梨园到了。

黑色的轿车稳稳停在门口,四名亲兵翻身下马,利落地站成两排。

张日山快步绕到另一边,打开车门,伸手搀扶。

张泠月扶着他的手下车,抬眼看向面前的梨园。

还是老样子。

青砖灰瓦,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,那么多年过去了,这地方一点没变。

周围已经聚了不少人。三三两两,交头接耳,目光时不时往这边飘。

“这是哪家的小姐?也是为了二爷而来?”有人小声咬耳朵。

“不然呢?”旁边的人接话,“也不知怎么了,二爷今日居然排了场戏!听说是临时开的,可这消息刚传出去票就抢空了。若不是为了二爷,还能为着谁?”

“听说二爷这次要唱的是《游园惊梦》。”又一个声音插进来,“据说已经许久没有再唱过了。上次得听了一回二爷的《霸王别姬》,至今不能忘啊!”

“二爷的《霸王别姬》唱的是好。”有人接话,“可我听说这《游园惊梦》是二爷第一次登台时唱过的。后来不知怎的,就不唱了。”

“真是可惜……好在今日还能再听一回。”

忽然,又有新的声音传来。

“听说霍家当家也来了。”一个男人压低声音,“那位和二爷可是关系匪浅啊。”

“用得着你说?”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,“整个长沙谁不知道那两位?”

张泠月挑眉。

霍家当家?和二月红关系匪浅?

啧啧啧,那张脸果然是风流韵事不断啊。

她心里觉得好玩,抬脚往梨园里走。

张日山紧跟在身后。

刚走进梨园的门,就有小厮快步迎了上来。

“张副官!”小厮满脸堆笑,“二爷给您和小姐留了好位置,请随小的来。”

张日山点点头。

“带路吧。”

小厮在前面引路,穿过院子,穿过回廊,往戏楼走去。

一路上有学徒在练功,咿咿呀呀地吊嗓子,翻跟头,练身段。看见张泠月进来,都停下来,好奇地看着。

张泠月也不在意,继续往里走。

这梨园的格局她大概还记得,戏楼在正中间,四周是回廊和厢房。二楼有包厢,位置最好的那几个正对着戏台。

小厮引着他们往楼上走。

楼梯是木制的,踩上去吱呀作响。张泠月提着裙摆,慢慢往上走。

走到拐角处,她随意往旁边看了一眼。

对面回廊上,站着一个女人。

二十多岁的年纪,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旗袍,头发挽得规规矩矩,插着一支点翠步摇。

那女人也在看她。

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。

张泠月微微点头,算是打了个招呼,然后继续往上走。

霍三娘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穿着白粉色洋装的女人消失在楼梯拐角。

“那是什么人?”她问身旁的小厮。

她从未在长沙见过这号人物。若她没看错,为她搭手当陪衬的可是张启山的人。

长沙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小姐了?

还是张启山终于开始有了那方面的想法?

小厮低声回话:“回当家的,听闻是张府的小姐。从北方来的亲戚。”

“亲戚?”

霍三娘不可置否。

若是表亲,好好供着也就罢了,连副官都送了过去?

最好只是亲戚。

她看着那女人消失的方向,忽然想起什么,脸色一变。

等等,她去的那个包间……

“她去的位置,二爷也同意了?”霍三娘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
那间包间是后来新修的,位置好,视野也最好。台下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,还有个联通后台的小暗道。她曾问二哥要过那个位置,二哥都回绝了。

她到底是什么人?

小厮的声音小了下去:“是……”

谁不知道这位对二爷的心思?他们可不敢触了霉头。

霍三娘的手攥紧了拳头。

“你下去吧。”

“是。”小厮如蒙大赦,连忙弯腰离开。

霍三娘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包间的方向。

这头张泠月刚走进包厢,这包厢确实不错。

敞亮,又低调奢靡。

正对着戏台的方向,是一整排雕花木窗,推开就能清清楚楚看见台上的每一个动作。窗户边上摆着一张软榻,铺着锦缎褥子,靠上去正好看戏。

屋子正中是一张八仙桌,桌子上摆满了点心水果。

桂花糕、绿豆糕、蜜饯、瓜子、花生,还有几样叫不出名字的南方点心。水果有橘子、荸荠、甘蔗,切成小块,插着竹签,方便取用。

墙角还摆着几盆花,香气淡淡的,不冲人。

张泠月看了一眼,满意地点点头。

小厮站在门口,点头哈腰:“小姐,若有什么吩咐您摇铃就好。外头一直有人候着。”

张泠月摆摆手。

“嗯,你下去吧。”

她把手里的小包扔给张日山。

张日山接住的时候还愣了一下,然后反应过来小姐这是要给小费。

他从包里摸出几块银元,递给小厮。

小厮眼睛都亮了。

“谢谢小姐!谢谢副官!”他接过银元,连连鞠躬,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。

门关上了。

包厢里安静下来。

张泠月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,往外看去。

戏台上空荡荡的还没开戏。台下已经坐满了人,黑压压一片,都在等着。

她靠在窗边,看着那些人想起刚才那个女人。

霍家当家?

她转头看向张日山。

“刚才那个女人,是谁?”

张日山想了想:“小姐说的是……霍三娘?”

张泠月点点头。

“霍三娘,霍家的当家。”张日山解释,“霍家在长沙也算一方势力,和佛爷也有些往来。这位霍三娘年纪轻轻就接手了家业,是个有本事的。”

张泠月挑眉。

“她和二月红呢?”

张日山斟酌着说:“这个……属下也不清楚。只是听说,霍三娘对二爷很是仰慕,常有往来。”

张泠月笑了。

仰慕?

只怕不止是仰慕吧。

她转身走回桌边,在软榻上坐下,拈起一块桂花糕,咬了一口。

“有意思。”

张日山站在边上,不敢接话。

看来这长沙城里,有趣的事还多着呢。

楼下传来一阵喧哗。

好戏,要开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