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姐,”李成安的声音很轻,但每个字都像铁锤敲在石头上,又硬又重,“念安是我的孩子,你是我大姐,我们都是一家人,你们在我心里,都一样,都是我至亲之人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大姐你担心什么。你担心我为了救你,操之过急,把整个局都打乱了,把身边所有人都拖进危险里,但你要换个角度想。”
他看着李遇安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“就算我稳当一点,走一步看三步,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得滴水不漏,谁又能保证我将来一定能入问道?谁又能保证他们不提前对我动手?”
李遇安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但李成安没有给她机会。
“若是我打开禁地,延续你的寿命,你也能一直护着我,护着这个家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,“到那个时候,我继续回去做我的二代,吃吃喝喝,到处溜达,中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,我也不想过问了。谁爱争谁争,谁爱抢谁抢,跟我没关系。”
李遇安看着他,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里有无奈,有心疼,还有一种“你这孩子怎么长不大”的宠溺。她伸出手,拍了拍李成安的肩膀,力道不轻不重。
“都是当爹的人了,莫要说这些傻话。”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,“如今,你已经把这么多人拖下水,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。隐龙山、道门、大荒、西月、林家、陈家,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东西,哪一个不是盯着你?你说不玩了就不玩了?他们会答应吗?”
她收回手,目光变得深邃起来。
“大姐只是想告诉你,大姐还扛得住,你还有时间。不要因为我的事,乱了你自己的阵脚,要做就做好,急于求成,反而耽误自己的时间。”
李成安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看到李遇安那双眼睛——那双明明已经疲惫不堪,却依然明亮如星的眼睛——他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风停了,久到腊梅的枯枝不再刮擦窗棂,久到远处经堂的钟声也歇了。
“大姐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“弟弟我想过了,既然你这次回来了,就暂时不要走了,等咱们过完年,开春以后,帮我打一架吧。”
李遇安看着他,没有问打谁,没有问为什么,没有问在哪里,甚至没有犹豫一瞬。
“好。”她笑了,那笑容里有豪气,有痛快,还有一种释然,“你说了算,你说打谁,就打谁。”
李成安也笑了。
他没有再说什么,因为他知道,大姐不需要他解释太多。从小到大,她都是这样——不问为什么,只问打谁。只要他开口,她就会站在他身边,哪怕对面是整个天下。
“大姐放心,”李成安站起身来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弟弟一定能治好你。”
李遇安靠在榻上,看着自己的弟弟站在月光下,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。她想起了很多年前,在京都的吴王府里,那个跟在自己屁股后面跑的小男孩,摔倒了就哭,哭完了又跑,怎么也摔不怕。
如今,那个小男孩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家,自己的孩子,自己的担当。
但她还是想护着他。
就像小时候一样。
“好,我也信你。”她只说了简单的几个字。
但那几个字里,藏着千言万语。
李成安没有多做停留,转身走出了房间,轻轻带上了门。他站在走廊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初冬的冷空气灌进肺里,凉丝丝的,带着腊梅将开未开时特有的清苦香气。
月光很亮,照得院子里的青石板像铺了一层霜。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在走廊的栏杆上坐了一会儿,看着天上那轮弯月,目光复杂。
过了很久,他才站起身来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,大步走向自己的院子。
......
次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清虚观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,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,像一幅淡墨渲染的山水画。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,打破了清晨的寂静。
李成安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后院看念安,而是直接去了前院,让人把天成叫了过来。
天成来得很快。
他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劲装,步伐沉稳,面色平静。走进院子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李成安的脸色,就知道今天不是寻常的日子。
“世子。”天成的抱拳行了一礼。
李成安站在院子中央,负手而立。晨雾在他身边流动,将他的身影勾勒得若隐若现。他没有回头,声音平淡而清晰,像是在说几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。
“天成,有几件事情,马上安排一下。”
天成的腰身微微挺直:“世子请吩咐。”
“第一,”李成安转过身来,目光平静而坚定,“让霍云和欧阳成离开中域,即刻回到大乾。告诉他们,时间不多,最迟明年秋冬,我需要一支能适应中域作战方式的军队。我不要花架子,不要纸上谈兵,要真刀真枪练出来的。”
天成的面色微微一变,但很快恢复了平静。
他没有问为什么,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属下明白。”
“第二,”李成安继续说道,声音不急不缓,“今年过完年之后,召回隐龙山全部极境以上的高手,一个不留,全部召回。开春之后,直接出发雪银山。”
天成的瞳孔猛地一缩,脸上露出几分凝重。
“世子,那天启城那边不留人吗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担忧,“那边就留了萧城主一人,恐怕……”
“天启城那边暂时不用管。”李成安摆了摆手,语气不容置疑,“有秦羽前辈和王砚川那小子的老头儿在,天启城出不了太大的问题。我就不信,王震那老家伙能对自己儿子袖手旁观。”
天成的嘴唇动了动,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李成安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,终究没有开口。
李成安从怀里掏出几封信,递给天成。信封上写着不同的名字,字迹工整而内敛,一笔一划都透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帮我把这几封信送出去,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顺便告诉俊杰和周无名,让他们准备好,我们不等了,开春之后,干一票大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