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7章 我是不是......很没用?(1 / 1)

再后来姜寻惊醒了他,也收留了他。

他重新有了目标,重新踏上征程。

他的剑被重铸,光芒重新亮起来,像几千年前第一次被他握住时那样雀跃。

它替他的每一道命令欢呼,替他的每一次胜利嗡鸣。

哪怕他从没有说过,但他的剑知道。

他又活过来了。

几千年了。

他们是最亲密的伙伴,早已不分彼此,早已生死与共,早已心意相通。

它陪他发疯,陪他堕落,陪他送死,陪他重生,陪他流浪,陪他重新站起来。

从来没有放弃过他。

哪怕他这个主人如此不堪,如此愚蠢。

哪怕他到现在,连带着它成就“极刃之境”都做不到。

洛尔看着他的剑,眼神失神而空洞。

“你说......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

“我什么都没能留下。艾莉娅死了,格鲁姆死了,孩子被送走,晨曦圣所被毁。”他停了停,露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,

“我实力弱,脑子也蠢,看不清人,看不清世界。我活该。我活该经历这些。

可几千年了,我连带着你成就极刃之境都做不到,我是不是......真的很没用。”

他的胸口不再起伏。

那种习刻意维持,为了假装自己还是个活人的呼吸,终于停下来了。

他本来就是游尸,本来就不需要呼吸。

他只是在姜寻身边待久了,学会了像活人一样喘气。

“轰——!”

一道漆黑如墨的魔力光柱,狠狠砸在格洛姆的身上,将那头五米高的狼人轰然撞退。

四尊史诗级魔偶同时扑上去,巨剑与爪刃碰撞,嘶吼声震得整片竞技场的碎石都在震颤。

格洛姆咆哮着挥爪撕碎了一尊骑士,又被另外三尊死死缠住,被拖得离洛尔越来越远。

但洛尔仿佛听不见了。

那些嘶吼、咆哮、金属碰撞的巨响,都像是隔着池水。

闷闷的,越来越远。

感受到主人的变化,那柄巨剑也不再挣扎了。

它安静地落在洛尔手边,不再嗡鸣,不再震颤。

它只是贴着地面,让剑柄靠在他松开的掌心里。

它知道,主人好像......没有活下去的想法了。

不过没关系,我不用知道为什么。

我是你的剑。

我陪你。

“滚开!”

姜寻的身影从魔潮中撞出来,两米长的战杖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魔力,狠狠砸在冲来的格洛姆的胸口,再次将他轰飞数百米。

他看都不看,连续星闪冲到洛尔身边。

“老洛,你怎么样?”

然而,看到洛尔此时的状态,姜寻却懵了。

他以为洛尔只是普通的重伤,毕竟这是他拼命时的家常便饭。

但现在看来,显然不是!

他赶紧从胸口摸出一颗泛着微光的绿色奶糖,塞进他嘴里。

奶糖化作浓烈的绿光流窜了洛尔全身,转了一圈后,却又凝聚成一枚虚幻的奶糖,重新出现在他嘴里。

伤口没有一丝愈合的迹象。

“这他妈怎么回事!”姜寻麻了。

经过“糖果盒”强化的奶糖,可是连传奇级规则伤害都能微量抵消,更别提史诗级霸主了。

眼前这情况分明没到那种程度,为什么不起作用?!

魔源感知瞬间开启,他看到洛尔眉心处的灵魂之火已经微弱得只剩一点火星。

摇摇晃晃,像是随时都会熄灭。

“他妈的!给我剐了那狼人!对了,先别让他死了,我要看看他到底做了什么!”

姜寻一边咬牙指挥,一边把身上唯一一颗彩虹糖也塞进洛尔嘴里。

可那彩虹糖化作七彩光流钻进去,又原样退了出来。

洛尔的身体像一扇紧闭的门,什么都不要,什么都不接受。

“老洛!老洛!你他妈别死啊!”

“你孩子还没找到呢!你儿子偷鸡摸狗的,没有你教育以后肯定要出问题!

你老婆要是知道了,非得打死你不可!”

姜寻扶着洛尔,抓着他伤痕累累的肩膀,声音都变了调,

“你他妈别死啊!”

然而,此时洛尔已经听不见了。

他的意识正被一片温暖而柔和的光包裹着,带着前所未有的舒适。

没有烦恼,没有担忧,没有畏惧,也没有千年来沉淀下的......孤独。

周围的光温暖而柔和,身下的地面像是柔软的云朵蛋糕。

不远处,有一道光门安静地耸立,门里星光流转,像一条安静的银河。

他不知道这是哪里,他只知道,他想待在这,哪都不想去。

就在他想要沉沉睡去的时刻,光门中,忽然走出一个女人。

金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垂在肩后,发梢在星光里飘散成细碎的光尘。

裙摆拂过黑暗,黑暗就变成了晨曦时分的草地,她的手指掠过空气,空气里就飘来了淡淡的木质清香。

她走到洛尔面前,弯下腰,翠绿色的眼睛安静的看着他。

紧接着,伸出了手。

洛尔看着那只手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。

他伸出手握住了她,不自觉的被拉起来,跟着她往那扇星光弥漫的门走去。

她走得很慢,他便也走得很慢。

“你是谁?我好像......记得你。”洛尔问道。

那人影没有回答,只是牵着他的手紧了紧。

洛尔跟着,只觉得眼前的一切似乎才是他想要的。

就这样....走下去吧。

跟她去那扇门里,或者,跟她去哪里都行。

反正......他什么都没了。

什么......

都没了......

不。

不是什么都没有。

他忽然停住了脚步。

他隐约觉得,自己好像落了什么东西。

很重要的东西。

他不知道那是什么,但他心里忽然空了一拍,那种空不是失落,而是有人在叫他。

“等等我,我去拿了东西。”

他想挣开那只手,她却没有松开。

他挣不开,便拉着她一起往回跑。

“是什么?”

“我......落下了什么?”

他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,身边的景象也开始飞速发生变化。

脚下的草地碎裂成满地的瓦砾和焦黑的梁木。

转眼间,他忽然发现,自己竟然跑在一片废墟里。

无数残破的身影从瓦砾堆里爬出来,朝他伸出枯骨般的手指,嘴里嘶吼着他最不敢回想的咒骂。

“都是你的错!你放他们进来的!你把所有人都放进来,你把我们也放进了地狱!”

一个缺了半边脸的流民朝他爬来。

“你该死!没有你我们都能活!你把粮食分给所有人,你把圣所撑破了,是你害死了我们!”

一个脖子上有整齐切口的原住民战士歪着头看他。

“你害死了格鲁姆!他是替你死的!他替你挡了三次!你怎么不去死!”

一个穿着破旧皮甲的中年人跪在地上,声音却从垂落的头发后面飘出来。

还有更多,更多。

那些他叫不上名字的面孔,那些他亲手斩杀过的、被他连累过的、因他而死的人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