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8章 这...是你的剑吗?(1 / 1)

洛尔疯狂地跑向前方。

“不,不是我的错,我只想让更多的人活下来。”
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句话,他此刻只想找到自己遗落的东西,然后赶紧回去。

那些残破的身影越来越多,有的被斩成了两段,有的干脆浑身都是破碎的。

他们疯狂的涌向洛尔。

洛尔无助的东躲西藏,却像是鲨鱼群中的孤舟,根本躲不开。

直到......眼前出现了一个身影。

那是一个壮硕却矮小的身影。

他挡在洛尔前面,背后插着三支长矛,矛尖从胸口透出来。

手里却握着一柄比他自己还高的巨剑,正在挥舞着斩碎那些涌来的人影。

看到这个身影的瞬间,洛尔再也站不住了。

他跪下去,膝盖砸在破碎的砖石上,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。

“格鲁姆......叔叔。”

那个矮壮的身影缓缓回过头,胸前那三支长矛还在微微颤动。

洛尔看到了对方的脸,还是那张不苟言笑的脸,还是那双温和的眼睛。

“是我的错......都怪我。”

洛尔跪在那里嚎啕大哭,像个迷路了很久很久的孩子。

不是害怕,也不是因为被那些怪物追得无处可逃,而是他知道......是自己害死了这个人。

这个,他最亲近的人。

一只手落在他的肩头。

粗糙而厚实,掌心全是老茧。

洛尔抬起头,格鲁姆正低头看着他,那张从来不笑的脸,此刻却慢慢咧开了嘴,露出一个算不上好看,却温暖的笑容。

他没说话。

洛尔在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很多,心疼、释然,和信任。

却唯独没有一点点责怪。

他提起那柄比他自己还高的巨剑,转过身,朝那些怪物最多的地方冲杀而去。

洛尔擦了擦眼睛,站起来,继续向前跑。

一路上,到处都是怪物,但也总有人在关键时刻冲出来挡在他身前。

手握重盾的战士侧身让他过去,挥洒治愈能量的牧师朝跑远的他挥手,身形如鬼魅的刺客在阴影里替他割断那些伸向他的枯手。

每一张脸都模糊而熟悉,他想不起来他们的名字,但他知道。

自己......对不起他们。

他闭着眼一路向前冲,直到身边再也没有怪物,直到脚下再也没有废墟,直到......

眼前只剩下一片寂静的虚无。

然后......他看到了那柄剑。

它就那么静静插在虚无的中央,剑身布满了层层叠叠的裂痕,新伤压着旧伤,最深的那道几乎贯穿了整个剑脊,剑柄磨得发亮。

它立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墓碑,像等了他几千年的故人,像在问他......

你怎么才来。

洛尔冲上去一把握住了剑柄。

他知道,这就是自己落下的东西,也是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。

他......只想拿回它。

然后带着身边的人冲进那扇光门,再也不要回来,再也不要面对那些恐怖的身影。

他刚要拔剑,一只手却从黑暗中伸出来,稳稳按在剑背上。

力道不大,但......剑纹丝不动。

那是双很普通的手。

洛尔抬起头,看不清那人的面容,但他见过这双手。

对方按着剑柄,本来因为见到他而雀跃的巨剑,却忽然安静下来。

“这——是你的剑吗?”低沉的嗓音从黑暗中传来。

不知为何,洛尔心里忽然涌起巨大的愤怒,他嘶吼出声:

“这当然是我的剑!”

“哦?你......怎么证明?”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一丝戏谑。

“它......它陪了我千年,我们一起经历了所有,他当然是我的剑!”洛尔莫名有些心虚。

那声音不再追问,反而饶有兴趣道:

“你,想逃?”

洛尔张了张嘴。

“是。”

“想逃,又何必带着剑。”

洛尔愣住了。

他低头看着自己握着剑柄的手,那手握得很紧,也很坚定。

是的,他想逃。

想逃进那扇星光弥漫的门里,逃到那个金发身影的身边去。

但他......从没有想过要松开这把剑。

他逃了这么远,还是没有松手。

像是回应他的坚定,手中的剑再次发出嗡鸣,像是要脱离那人的手,回到他的身边。

“哦?”那人疑惑的看着这一幕,

“一个连自己都能放弃的人,你的剑,为何还没放弃你?”

洛尔跪在剑前,握着剑柄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“你连自己都能放过,又为何......不能放了你的剑呢?”

“你知道的,它跟着你,过得并不好。”

洛尔沉默了。

他知道,对面那人似乎是对的。

他低下头,看向那把陪了他几千年的剑。

“是啊,你......为什么不走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听到答案,

“我发疯的时候,你为什么不走。我堕落的时候,你为什么不走。我连自己都放弃了,你......为什么还不走。”

剑没有回答。

剑从来不会说话。

但他感觉到了,他握着剑柄的手心里,那微弱而坚定的嗡鸣。

和他几千年前第一次握住它时一模一样。

“剑是杀伐之器,你这样的废物,似乎配不上这样的忠诚。”那声音再次传来。

洛尔低下头,看着坚定跟随他的巨剑,泪水无声的滑过脸上干涸的血痕。

就在这一刻,他忽然想起许多事。

想起他在决战时刻提剑冲上去,被打得落花流水,拿不下胜利,也救不回同僚。

想起他血洗圣所后,跪在废墟里,握着这柄剑做下了最后的决定.

想起他抱着剑走过漫长到没有尽头的岁月,在腐臭沼泽的污泥里靠着剑柄,抬头看魔尘缝隙里漏出的月光。

他以为是孤独的。

但他从来没有孤独过。

这柄剑一直在。

他疯的时候它在,他堕落的时候它在,他死的时候它在,他重生的时候它还在。

他从没问过它愿不愿意。

它也从没有说过一个不字。

他忽然知道,自己差在哪里了。

他以为,自己是那个活该被遗弃在废墟里的失败者,是那个什么都留不住的可怜虫,是那个应该死在过去,却没有死成的怪物!

但在他的剑眼里,他从来不是那些东西。

他只是洛尔·瑞德!

是那个第一次握住它,告诉它,你是我的伙伴的年轻人。

也那个在沼泽里,恢复意识后,立刻重新握住它的尸王。

他握着剑,心里却从不觉得自己值得。

他恨透了那个愚蠢无知的自己,恨到连呼吸都不配维持。

他握着剑,却没有一次真正为自己而战。

可这把剑陪了他这么久,从没有一次拔剑是为了其他。

每一次拔剑,都是因为他,无论他要做什么,无论他是谁。

艾莉娅化作星尘时,它在。

格鲁姆倒在粮仓门口时,它在。

屠戮无辜者时,它在。

堕落成为尸王时,它也在。

它等的从来不是一个无敌的剑士。

而是那个跪在废墟里、满身血污却依然没有松开剑柄的洛尔·瑞德。

所以它还在。

它永远都在。

洛尔跪在剑前,轻轻把额头抵在剑柄上。

他闭着眼睛。

他像是终于找回了什么丢失了几千年的东西。

像是这把等了他太久的剑,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。

像是他和他之间,从来就不需要任何言语。

这一刻他握住了剑,也握住了自己。

他听见了剑的震鸣,那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心跳。

原来你等的,从来不是那个无敌的剑士。

只是我。

而已。
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