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弃走私船的底舱内。
昏黄的应急灯在头顶晃荡,水淹过了脚踝。
这是剧组砸重金布置的密室灭口现场,
也是反派谢砚与情妇曼丽的终局之战。
监视器后,郑保瑞兴奋的声音在逼仄空间里回荡。
“摄像组!A机压低,我要拍出裙摆扫过水面的声音!”
“B机抓江辞侧脸!”
“各部门就绪,ACtiOn!”
林蔓深吸一口气,今天她是彻底豁出去了。
为了洗刷之前被江辞单方面碾压气场的耻辱,
她专门套上了这件深V真丝战袍。
酒红色面料在昏暗中泛着血一样的光泽。
不仅如此,她还提前喷了昂贵的斩男香。
准备用这波顶级的拉扯感,把江辞那张万年冰块脸给生生融了。
“谢砚……”
林蔓嗓音沙哑,尾音拉着黏糊糊的丝。
她赤脚踩在浅浅的积水里,主动贴近江辞。
裙摆被水洇透,死死贴在腿上,曲线毕露。
江辞站在锈迹斑斑的配电箱前,黑西装配金丝眼镜。
看着就像个没有感情的冰冷机器。
林蔓摸到他身后,双手水蛇一般攀上他的肩膀。
身体极度逼近,柔若无骨地贴了上去。
“你就这么急着送我走?”
她凑到江辞耳畔吐气如兰。
这带着钩子的台词,放在这逼仄的底舱里,杀伤力绝对爆表。
她明显感觉到江辞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成了!
林蔓心里暗爽,准备按预定剧本,在这男人脖子上留个带血的齿痕,最后绝美下线。
然而,下一秒画风突变。
江辞眉头拧成个死结,重心猛地往后一撤。
一个堪称敷衍的侧身,直接从林蔓那勾人的怀抱里溜了出去。
由于躲得太快,林蔓脚底一滑,差点一头撞上配电箱。
“卡?”副导演在对讲机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懵逼。
郑保瑞没喊卡,死死盯着监视器。
镜头里,江辞伸手一指林蔓脚下的积水。
原本的冰山变态杀手脸,切换成眉头紧锁的老大爷表情。
“林老师,你脚别乱踩。”
“看到那根泡水里的线头没?配电箱线缆漏皮了。”
林蔓呆住了:“啊?”
“啊什么啊。”
江辞推了推金丝眼镜,满眼都是对剧组草台班子的绝望关切,
“剧组这漏保装置我看着就悬,这水一旦过电,咱俩今天都得在这儿物理升天。”
他甚至还往后退了一小步,生怕水波导电。
“真电死了,这算谁的工伤?”
底舱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后台的收音组和灯光组听着耳机里的高音质传输,集体在风中凌乱。
大姐!这特么是一场黑帮大佬灭口绝色情妇的生死局!
你在这儿给我搞什么《片场安全生产教育讲座》?!
林蔓脸上酝酿到巅峰的妖冶和怨毒,塌得连渣都不剩。
活脱脱变成了一个刚被电工训完话的保洁阿姨。
“我……”她满脑子的性张力被这句“物理升天”轰得粉碎。
外面,郑保瑞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江辞——!”郑保瑞抓起大喇叭狂吼,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。
“老子是让你去杀人的!不是让你去当安监局质检员的!我要无情!要极度的冷血!”
江辞转过头,叹了口气。
行吧。
加钱没谈妥,光给情绪价值了。
“各部门别停!江辞,给我马上入戏!”
郑保瑞咬牙切齿,“林蔓!把你那种死到临头的恐惧拿出来!”
场景重来。
江辞重新站定。
就在他垂下眼皮的那半秒钟里,整个人身上的气压骤然一变。
那种惜命打工人的琐碎感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林蔓刚想重新找回勾引的状态,江辞已经主动逼了上来。
没有任何暧昧的肢体接触。
江辞修长的手指直接掐住了林蔓的下颌。
力道不大,手指却凉得像冰块,压得她根本喘不过气。
“曼丽。”
江辞的声音很轻,却连一点属于活人的温度都没有。
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,没有情欲,没有愤怒。
他看林蔓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袋准备扔进焚化炉的医疗垃圾。
“你这身衣服太红了。”
江辞的视线慢慢扫过那条深V吊带裙,
右手丝滑地从袖口摸出一支装满无色液体的注射器。
“血溅上去,都看不出颜色。”
刺骨的寒意顺着林蔓的尾椎骨一路往上爬。
这不是演的。
她是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“被顶级捕食者锁死”。
眼前这个人,是个没有共情能力的怪物。
“别怕。”
江辞拇指推开注射器的保护盖,针尖对准了林蔓纤细的静脉。
他连笑都没笑一下,只是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稳声调宣判。
“很快就安静了。”
“呃……”
林蔓喉咙里爆出一声短促的悲鸣。
她双腿一软,背脊瞬间死死贴紧了舱壁,眼眶被极度的恐惧逼红。
眼泪唰地一下砸进积水里。
“咔!!!”
郑保瑞一声暴喝,打碎了底舱快要结冰的空气。
全场工作人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就刚才那一针要是真扎下去,他们毫不怀疑林蔓会当场没命。
“过了!!”郑保瑞激动的声音都在发颤。
林蔓瘫坐在水里,整个人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。
江辞瞬间脱戏。
他把道具针管随手一扔,刚想过去拉林蔓一把。
林蔓跟见了鬼似的,手脚并用连着往后蹭了两米。
大口喘息,满眼写着“你别过来”。
江辞收回手,耸了耸肩,转身趿拉着那双人字拖走出了底舱。
半小时后,南津港码头的寒风里。
江辞正蹲在一个路边摊前,
一边暴风吸入热气腾腾的担担面,一边盯着手机里的明日通告单。
页面上标红加粗了四个字:底舱爆破。
江辞扒拉完最后一口面,掏出手机给经纪人孙洲拨了过去。
“孙洲。”
“在呢,哥。刚才那戏杀疯了啊!”
“别扯没用的。给林总打电话。”
江辞盯着远处翻涌的黑海,语气透着打工人坚不可摧的原则。
“明天那艘道具船,我刚才溜达去底舱看过了。龙骨朽得跟饼干似的。”
“告诉林总,明天下海那场戏,危险系数超标了。”
“要么把意外险再往上提两档。”
远处正兴奋改分镜的郑保瑞,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