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四海一愣，随即血气上涌：“干！为什么不干！那帮人渣，有一个算一个，都该进去！”
“然后呢？”
林定耀放下碗追问道：“你把他们打了，你痛快了。可然后呢？十三行剩下的那些档口老板怎么看我们？
他们会觉得我们是比周德发更横的过江龙，只会更怕我们，更排挤我们。我们是来做生意的，不是来当山大王的。”
陈四海被问得哑口无言，脸上的红色褪了些，多了几分思索。
“那……那打价格战？”陈四海试探着问，“陈哥不是说他们要仿我们的款，降价卖吗？咱们的货成本低，跟他们拼！”
林定耀摇摇头：“我们手里这批蝙蝠衫是港岛原版，一共就五千多件，卖一件少一件。
他们本地的联合起来，找几个小作坊连夜仿制，要多少有多少。我们跟他们拼价格，就是拿鸡蛋碰石头。货卖完了，钱没赚到，市场还被他们用劣质仿品搞烂了，得不偿失。”
这也不行，那也不行。
陈四海彻底没辙了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，闷头又喝了一大口酒。
“林哥，那你的意思是？”
马建国掐灭了烟头，终于开口。
说实话他也好奇林定耀想要怎么做。
林定耀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。
“周德发他们的玩法，核心就一个字，堵。”
林定耀伸出一根手指：“堵我们的门，堵我们的客。他们以为，只要客人进不来，我们就死定了。”
“那咱们就换个玩法。”林定耀笑了，“客人进不来，咱们就走出去。他们不让我们在铺子里卖，咱们就在大街上卖。”
“大街上卖？”马建国一听就炸了，“那不成摆地摊的了？咱们这又是租楼又是装修的，搞到最后去摆地摊，不让人笑掉大牙？”
“谁说要摆地摊了？”林定耀不以为意，“我是说，咱们在街上，办一场秀。”
“秀？”这个词对马建国和陈四海来说，过于陌生。
倒是何志明，眼睛一下子亮了。他想起了林定耀下午在笔记本上写的东西。
“林大哥，你的意思是……路演？”何志明用的是港岛的说法。
“差不多一个意思。”林定耀赞许地看了他一眼，“我们不跟他们吵，不跟他们打，也不降价。我们要做一件十三行开街以来，谁都没见过，谁都想不到的事。”
他把下午的计划，详细地说了一遍。
从雇佣年轻女孩，到准备录音机和舞曲磁带，再到让她们穿上最亮眼的蝙蝠衫和健美裤，直接在十三行最繁华的T字路口“走秀”。
“咱们的衣服，款式是全羊城独一份。但挂在货架上，它就是一件死物。只有穿在活生生、漂亮的人身上，跟着音乐动起来，它才能活过来。”
“周德发能堵住一两个想进店的客人，他能堵住整条街看热闹的人吗？他能捂住所有人的眼睛和嘴巴吗？”
马建国和陈四海听得目瞪口呆。
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，卖东西就是开门迎客，童叟无欺。
像林定耀说的这种，把卖衣服搞得跟唱大戏一样花哨的玩法，简直是闻所未闻。
“哥……这……这能行吗？”马建国结结巴巴地问，“让大姑娘在街上扭来扭去的，会不会被人当成不正经？”
“八十年代了，小马。”林定耀笑道，“喇叭裤都能满街跑，录音机都能扛在肩上听，还有什么不正经的？这不叫不正经，这叫时髦，叫潮流。”
陈四海沉吟了半晌，他比马建国年长，见识也多些，虽然同样觉得匪夷所思，但他更相信林定耀的判断。
“林先生，找人的事，交给我。”陈四海下了决心，“您说的那些文工团、艺术学校，我都有路子。价钱给到位，人肯定能找到。”
“好。”林定耀点点头，“钱不是问题，人一定要挑好。要高，要瘦，要有那股子劲儿。”
他又转向马建国：“小马，录音机和磁带，你负责。去那些卖水货的地方找，要最新、最响的。别怕花钱。”
“那我呢？”何志明急切地问。
“你，”林定耀看着他，“任务最重。明天人到了，你负责给她们搭配衣服，教她们怎么穿才能最好看。
还有，教她们几个最简单的台步和动作。你是从港岛来的，见过世面，这件事只有你最合适。”
这番话说完，桌上的气氛完全变了，一顿饭吃到后半夜，酒喝完了，计划也敲定了。
第二天，天刚亮，三人就分头行动。
陈四海的路子确实野。
他没直接去学校，而是通过船队兄弟的关系，找到了市里几个歌舞厅的领班。
八十年代的歌舞厅，是时髦青年聚集地，里面的姑娘，无论是长相身材还是胆识，都远超一般人。
陈四海的效率很高，或者说，林定耀开出的价钱实在太有诱惑力。
马建国就拖着两个装得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回来了，里面全是各种型号的二手录音机，三洋的、松下……各种品牌都有。
“哥，全在这了，按你说的，还有磁带，基本上把那些店里的存货都包了。”
马建国抹了把汗，脸上还是带着困惑。
没过多久，陈四海也领着一群人回来了。
二十个年轻女孩，叽叽喳喳地站在档口门口，引得周围早起开铺的店家纷纷探头张望。
这些女孩一个个身形高挑，面容姣好，充满了青春活力。
在这个普遍穿着灰蓝黑的年代，她们站在一起，本身就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。
“林兄弟，人带来了。”
陈四海把她们领进店里，他自己则退到一边。
因为陈四海始终搞不懂林定耀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
但是他也清楚林定耀是个有本事的人，所以他也不阻碍林定耀，他能做的就是要要求把事情做好。
“就是这里吗？一天给十块钱？”
“做什么呀？神神秘秘的。”
“管他呢，十块钱呢，我一个月生活费了。”
女孩们好奇打量着这个崭新的店铺，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