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四海把最后一批姑娘领进门，这才长长舒了口气，转身凑到林定耀跟前。
“林兄弟，人我可都给你找齐了。你是不知道，我为了这事硬是豁出去了，又请喝酒又说好话，这才把人给你弄来。”
陈四海边说边抹了汗，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，“里面除了学过跳舞的，还有几个是我从歌舞厅挖来的，怎么样，够意思吧”
林定耀笑着点头：“挺好的，这些人找得不错。”
他先看了一圈，高矮胖瘦各有不同，陈四海眼光确实毒，挑的都是底子好的。
一个个都是盘靓条顺，身高全在一米六五以上，烫着时髦的卷发，画着淡妆，叽叽喳喳的，像一群飞进院子的百灵鸟。
有几个站在那儿，腰板挺得直直的，一看就是练过的。
林定耀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，抽出一根递过去：“四海哥，辛苦了。”
陈四海赶紧接过来，点上火，美美地吸了一口：“辛苦啥，你的事就是我的事。再说了，你不也说了嘛，这生意做成了，大家都有份。”
说着，陈四海往那群姑娘那边看了一眼，压低声音：“不过林兄弟，你跟哥哥透个底，你到底要让她们干啥？我这一路问了好几遍，她们也不知道，一个个都懵着呢。”
林定耀把烟盒收起来，淡淡说：“到时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陈四海张了张嘴，想问又不敢问。
他跟林定耀打交道也不是一天两天了，知道这人的脾气——不想说的，问一百遍也没用。
“行行行，我不问了。”陈四海把烟叼在嘴里，往后退了两步，“反正你说干啥就干啥，我听你的。”
“各位，安静一下。”林定耀拍了拍手，提高音量说道。
霎时间，二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。
“我叫林定耀，这间档口的老板，这次请你们来是想让你们帮个小忙。”
姑娘们互相看了看，脸上的好奇更浓了。
林定耀从柜台上拿起一件蝙蝠衫，抖开，挂在衣架上。然后又拿了一条健美裤，并排挂着。
“认识这两样东西吗？”
有人点头，有人摇头。
“这是港岛最时兴的衣服，蝙蝠衫，健美裤。再过一个月，全中国的女人都想穿它。”林定耀顿了顿，“今天请你们来，就是请你们穿上这些衣服，在街上走一走。”
这话一出，姑娘们炸了锅。
“在街上走？那不是丢人现眼吗？”
“穿成这样上街，别人怎么看我？”
“就是就是，我爸妈要知道我干这个，非打断我的腿不可。”
林定耀没急，等她们吵完了，才慢慢开口：“我出一天二十块。”
店里一下子安静了。
二十块！
在八六年，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四五十块。
走一天路，顶半个月工资。
刚才还嚷嚷着丢人的几个姑娘，互相看了看，眼神里的犹豫被心动取代了。
“还管一顿饭。”林定耀又加了一句。
“我干。”
站在最前面的一个高个子姑娘率先开口，她扎着马尾辫，五官轮廓分明，说话干脆利落。
“不就是走路吗，有什么不敢的。”
林定耀看了她一眼，点点头：“你叫什么？”
“周晓棠，省艺校学跳舞的。”
“行。晓棠，你带个头，去后面挑衣服换上。”
周晓棠二话不说，走到柜台前，拿起一件大红色的蝙蝠衫和一条黑色的健美裤，钻进里屋去了。
有人带了头，剩下的姑娘也没那么抗拒了，三三两两地凑过来挑衣服。
何志明赶紧上前，帮她们搭配颜色，教她们怎么穿才好看。
“蝙蝠衫要配紧身裤才显身材，颜色不能太素，越亮越好……”
“健美裤要提得够高，裤脚要拉到脚踝，不能皱……”
“你的肤色白，适合这件玫红的。你偏黄，穿湖蓝色好看……”
何志明忙得满头大汗，但眼睛亮得发亮。这是他来鹏城之后，头一回干自己擅长的事。
十几分钟后，姑娘们陆续从里屋出来。
林定耀靠在柜台上，看着她们，心里暗暗点头。
这些衣服挂在货架上是死物，穿在人身上，立马就活了。
大红的、玫红的、湖蓝的、明黄的蝙蝠衫，配上黑色的健美裤，把姑娘们的身材勾勒得又高又瘦。
有几个学过跳舞的，站在那儿不自觉地挺胸收腹，那架势，比港岛杂志上的模特也不差什么。
最后一个出来的是周晓棠，她穿了一件银灰色的蝙蝠衫，配黑色健美裤，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。
往那儿一站，整个店里的光线都好像亮了几分。
何志明看直了眼：“这件银灰色的，配你最好。”
周晓棠没理他，径直走到林定耀面前：“老板，就这样走？”
林定耀摇摇头，从柜台底下拿出那台三洋录音机，按下播放键。
迪斯科的鼓点炸开，整个店都在震。
姑娘们吓了一跳，有几个捂住了耳朵。
“别怕。”林定耀把音量调小了一点，“你们都是学跳舞的，这种音乐不陌生吧？”
周晓棠第一个反应过来：“迪斯科？”
“对。”林定耀点点头，“你们不是单纯走路，是要跟着音乐走。要扭起来，动起来，把这衣服最好看的一面亮出来。”
他看向何志明：“志明，你教她们几个简单的台步。”
何志明有点紧张，推了推眼镜，走到姑娘们面前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走。
说实话，何志明的台步走得不怎么样。
他毕竟不是模特，是个搞面料的。
但他那股子港岛来的派头，那套从港岛杂志上看来的动作，在鹏城这地方，已经足够唬人了。
姑娘们学得很快，尤其是那几个艺校的，底子好，看了两遍就会了。
周晓棠更是聪明，走了两圈就找到感觉了，那步伐、那转身，比何志明教的标准多了。
林定耀站在旁边看着，心里越来越有底。
练了一个多钟头，姑娘们都能跟着音乐走起来了。
虽然还不太整齐，但那股子新鲜劲儿，那股子时髦味，已经出来了。
林定耀拍了拍手：“行了，今天就到这儿。明天早上八点，准时到，中午管饭，一人二十，干完就结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