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林定耀的话,姑娘们欢呼一声,去里屋换衣服。
周晓棠最后一个走,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定耀一眼:“老板,你胆子真大。”
“怎么说?”
“这种事,在鹏城还没人干过。”
林定耀笑了笑:“所以才要干。”
周晓棠看了他几秒,转身走了。
档口里安静下来。
那些换下来的衣服还搭在椅背上,脂粉气混着迪斯科的余韵,在空气里慢慢散开。
林定耀靠在柜台上,看着那排空荡荡的衣架,脑子里还回放着刚才的画面。
这种模式在后世随处可见,一般叫“路演”,或者“快闪”,还有叫它“沉浸式体验”的。
商场搞活动,或者什么比赛,都会拉一队模特在门口走两圈。
所以,那是时候的人们基本上都见怪不怪,就算拍照发个朋友圈,别人看了都懒得点开。
但在八六年的鹏城,这可没人干过。
也正是因为没人见过,没人干过,它才值钱。
林定耀点了根烟,慢慢抽着。
他太清楚这个道理了,任何生意,赚的都是信息差的钱。
你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,你就能赚钱;你干了别人不敢干的事,你就能赚大钱。
周德发那帮人,还在琢磨怎么堵门、怎么压价、怎么联合起来挤走他这个外来户。
他们脑子里那套玩法,是上一辈传下来的,是十三行开街以来就没人打破过的规矩。
在他们看来,做生意就是租铺面、进货、等客上门,客人不来就降价,降了价还不行就关门。
他们不知道,这世上还有一种玩法,叫“把货送到人眼前去”。
林定耀想起上辈子在深城,九十年代初,有个做服装的小老板,手里压了一批货,怎么也卖不动。
后来他就是用的这个方法,雇了几个长得好看的学生,让她们穿着那些衣服在商业街展示。
结果一个下午,店里囤积的那些货就全卖光了。
那会儿林定耀听人说这事,还觉得是运气。
后来他自己做生意了,才明白这根本不是运气,而是他懂人心。
人都有从众心理,看见别人穿什么,自己也想穿。
尤其是女人,看见比自己漂亮的人穿了件好看的衣服,心里就跟猫抓似的,非得也弄一件不可。
这时,马建国凑过来:“哥,明天真让她们在街上走?”
“没错。”林定耀没有多想直接说道。
“那周德发那边……”马建国犹豫会。
林定耀把录音机装进袋子里,拎起来:“他堵他的门,我走我的路。看谁先扛不住。”
他把袋子递给马建国:“走,回去睡觉。明天还有硬仗。”
马建国接过袋子,跟着林定耀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档口。
椅背上还搭着姑娘们换下来的衣服,脂粉气混着迪斯科的余韵,在空气里慢慢散开。他忽然觉得,刚才那一幕,像是一场戏。
姑娘们是演员,何志明是教头,林定耀是导演。
“哥,”马建国跟上来,“你说周德发那帮人,明天会不会来找茬?”
“会。”林定耀把门锁上,钥匙在手里掂了掂,“但不是明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们得先商量。”林定耀沿着骑楼下往巷子外走,“周德发是十三行的老人,辈分高,但说了不算。他得把另外几家叫齐了,开个会,吵一架,最后才拍板。没个两三天,吵不出结果。”
马建国想想也是。他在县里办案的时候,见过太多这种所谓的“联合”。各家有各家的算盘,嘴上喊着同进退,心里都等着别人先出头。
“那咱们就趁这两天,把动静闹大。”
林定耀没接话,走到巷口,在路灯底下站住,从口袋里摸出烟,递了一根给马建国。
“建国,你在县局的时候,办过那种聚众闹事的案子吗?”
马建国点上火,吸了一口:“办过。怎么了?”
“那你说说,什么样的聚众,公安管?什么样的不管?”
马建国愣了一下,然后慢慢反应过来。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周德发要是来堵我的门,那就是聚众滋事,扰乱经营秩序。轻的拘留,重的判刑。”林定耀吐出一口烟,“但我的人在大街上走路,一没偷二没抢三没占道经营,公安来了能说什么?”
马建国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哥,你这脑子,不干我们这行可惜了。”
“有当服装老板挣钱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两人站在路灯底下抽完烟,各自散了。
第二天一早七点半,林定耀到档口的时候,何志明已经在了。
他蹲在门口,把录音机擦得锃亮,旁边放着两盒磁带。
看见林定耀来,他站起来推了推眼镜:“大哥,昨晚我又想了一下,那套动作还得改。港岛那边的走秀太洋气了,鹏城人未必看得懂,得再俗一点。”
“俗一点?”
“就是……”何志明比划了一下,“扭胯的幅度再大一点,摆手再夸张一点。越俗越热闹,越热闹越有人看。”
林定耀想了想,点头:“行,你看着办。”
八点不到,姑娘们陆陆续续来了。
今天比昨天放得开,有几个还自己带了化妆品,坐在门口的小凳子上补妆。周晓棠来得最晚,但一进门就把所有人都震住了。
她换了一件自己带的蝙蝠衫,不是档口里那些,是鹅黄色的,料子很软,垂感好,走起路来一飘一飘的。
底下配了一条白色的紧身裤,把两条腿衬得又长又直。
“你这衣服哪来的?”何志明眼睛都直了。
“自己改的。”周晓棠随口说,“你那件银灰色的料子太硬了,飘不起来。我拿砂纸打了一遍,又用柔顺剂泡了一夜,手感好多了。”
何志明张了张嘴,半天说不出话。他学了三年的面料,被人用一张砂纸比下去了。
林定耀看在眼里,没说什么,只是拍了拍手:“行了,都到齐了。志明,带她们再走一遍。”
何志明回过神,把磁带塞进录音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