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卷 第246章 上道(1 / 1)

迪斯科的鼓点又炸开了,这次姑娘们没捂耳朵,有几个还跟着节奏晃了起来。

练了半小时,比昨天整齐多了。

周晓棠走在最前面,鹅黄色的蝙蝠衫在晨风里一飘一飘的,像一只飞进巷子里的蝴蝶。

何志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忽然凑到林定耀身边:“大哥,让周晓棠打头阵吧。她那个气场,往街上一站,比什么广告都好使。”

林定耀没答,看了一眼墙上的钟,八点四十。

“走。”林定耀把录音机拎起来,“今天先去老街。”

老街是这里最热闹的一条街道。

两边是骑楼,底下是商铺,卖什么的都有。

从早到晚人挤人,连落脚的地方都难找。

林定耀选这个地方是有讲究的,十三行的档口是批发市场,来来往往的都是各地来的进货商。

那些人是行家,眼睛毒,光靠模特走两步打动不了他们。

老街不一样,这里走的是零售,来来往往的都是普通老百姓。

女人看见好看的衣服,不会想这料子是什么成分,只会想我也要一件。

林定耀带着队伍到了东门老街。

他找了一个十字路口,把录音机放在台阶上,按下播放键。

迪斯科的鼓点炸开的时候,整条街都安静了一瞬。

然后姑娘们从巷子里鱼贯而出。

第一个是周晓棠,她穿着鹅黄色的蝙蝠衫在人群里格外扎眼,她踩着鼓点往前走,胯一扭一扭的,头发在肩上甩来甩去。

底下那条白裤子,每走一步都绷得紧紧的,把腿上的线条勾勒得一清二楚。

后面跟着的姑娘们,大红的、玫红的、湖蓝的、明黄的,像一道彩虹从人群里穿过去。

整条街的人都看傻了。

挑担子的停下脚步,骑自行车的单脚点地,连卖糖葫芦的老头都举着草靶子站在那儿忘了吆喝。

有人开始跟着走。

先是几个年轻姑娘,眼里放着光,嘴里念叨着“真好看”“哪买的”。

然后是大姐、大妈,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,一边看一边嘀咕“这衣服穿得出去吗”,但眼睛就是挪不开。

一个烫着卷发的女人挤到最前面,拉住周晓棠的胳膊:“姑娘,这衣服哪买的?”

周晓棠回头看了林定耀一眼。林定耀微微点头。

“十三行,定耀服装,新到的货,今天有折扣。”

“多少钱?”

“蝙蝠衫十五,健美裤十二。两件一起买,二十五。”

卷发女人二话不说,从包里掏出两张“大团结”,拍在周晓棠手里:“给我来一套!就要你这个色的!”

周晓棠愣了一下,她没想到真有人当场买。

何志明赶紧从背包里翻出一件鹅黄色的蝙蝠衫和一条白裤子,递过去。

卷发女人当场就套上了,站在街边的橱窗玻璃前面照了照,满意得直点头。

这一下,人群炸了。

“我要一件红的!”“我要那件湖蓝的!”“有没有大号的?”“我穿这个好看吗?”

何志明被围在中间,手忙脚乱地翻衣服、收钱、找零。

林定耀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。

人越聚越多,整条东门老街都堵了。

后面的人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,拼命往前挤,前面的人举着钱往前递,生怕买不着。

录音机还在放,迪斯科的鼓点被人声盖住了,但姑娘们没停,还在人群里走来走去,把一件件蝙蝠衫和健美裤送到每一个女人眼前。

马建国挤到林定耀身边,声音里带着兴奋:“哥,这才一个小时,带的五十套全卖光了!”

林定耀没接话,只是看着人群里那些举着钱的手,一只一只,密密麻麻的。

他想起上辈子在深城,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。

那时候他还年轻,站在人群外面看热闹,觉得这些人真疯。

现在他自己站在里面了,才知道这根本不是疯,是饿。

女人对漂亮衣服的渴望,跟饿肚子一样,压不住。

“回去补货。”他对马建国说,“再拿一百套过来。”

“一百套?”

“对。今天要把东门老街的人全喂饱。”

马建国二话不说,骑上自行车就往回赶。

何志明终于从人群里挤出来,满头大汗,眼镜都歪了。

他抱着一沓皱巴巴的钱,脸上的表情又兴奋又紧张。

“大哥,咱们带的零钱不够找了。”

“不用找了。”林定耀说,“二十五一套,给整的就不找。多出来的算小费。”

何志明愣了一秒,然后明白了。这年头,能掏出整钱买衣服的,不在乎那几毛钱找零。

在乎的是能不能抢在别人前面穿上。

十点半,马建国带着一百套衣服回来了。

这回他学聪明了,找了两个搬运工帮忙扛着箱子挤进来。

第二波卖得更快。

有了前面的人打样,后面的人连试都不试了。

看见前面的人穿着好看,自己掏钱就买。

从众心理在这时候发挥得淋漓尽致,比什么广告都好使。

到中午十二点,一百五十套衣服,三个小时,全部卖光。

何志明蹲在台阶上,把一沓沓钱摊开,数了一遍又一遍。

最后算出来是三千七百五十块,看到这个数字,何志明抬起头看林定耀,眼睛亮得发光。

“大哥,咱们发了。”

林定耀蹲下来,从他手里抽了一张,在指尖弹了弹。

“这才哪到哪。”

他站起来,看着老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潮。

那些没买到衣服的女人,脸上带着不甘心,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
她们明天还会来,后天也会来,一直到买到为止。

“走,先去吃饭。”林定耀把录音机拎起来,“下午去华强北。”

话音刚落,就听见人群外面有人扯着嗓子喊:“林兄弟!林兄弟!”

林定耀踮脚一看,是陈四海。他两只手拎着四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,正从人群缝里往里挤,脸上淌着汗,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。

“让一让,麻烦让一让。”

陈四海一边挤一边喊,网兜在他手腕上晃来晃去,里面的汤水差点洒出来。

马建国赶紧过去接了两袋,帮他开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