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四海这才挤进来，把剩下的两袋往台阶上一放，长长舒了口气，弯着腰直喘。
“可算挤进来了。”他抹了把脸上的汗，“林兄弟，我就知道你们这个点该饿了。赶紧的，趁热吃。”
陈四海蹲下来，网兜一一打开。
四个菜一个汤，红烧肉、炒青菜、番茄炒蛋、酸辣土豆丝，底下是满满的白米饭。
还有一个网兜里装着汽水。
“四海哥，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？”何志明凑过来问。
陈四海嘿嘿一笑：“你们这阵势，我一打听就知道了，怕你们忙起来顾不上吃饭，我就赶紧去买了盒饭送过来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林定耀只是拍了拍陈四海的肩膀。
“都过来吃饭。”他冲姑娘们喊了一声，“陈老板请客，别客气。”
姑娘们早就饿了，呼啦一下围过来。
何志明把盒饭一份一份分好，递到每个人手里。
周晓棠接过一份，看了一眼，先把自己那份里的红烧肉夹了两块放到何志明碗里。
“你瘦，多吃点。”
何志明脸又红了，低头扒饭，不敢看她。
陈四海蹲在林定耀旁边说道：“林兄弟，今天这动静可不小，我来的路上，听见好几个人在说‘定耀服装’这四个字。你这招牌，算是打出去了。”
林定耀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
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陈四海点点头，又扒了两口饭，忽然想起什么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，递过来。
“对了，早上有人来找你，说你不在档口，就留了这个。”
林定耀接过来一看，纸条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，下面署名——孙国栋。
他看了一眼，把纸条折好，塞进口袋。
“谁啊？”马建国问。
“不认识，不急，不打紧。”林定耀继续吃饭，语气平淡。
陈四海看了他一眼，没多问。
他现在已经习惯了，林定耀说“不急”的事，就是真的不急。
姑娘们吃得很快，十几分钟就解决了战斗。
周晓棠最后一个放下筷子，把饭盒收好，塞进垃圾袋里。
“老板，下午几点出发？”
林定耀看了看表：“一点半，现在还能歇半小时。”
姑娘们三三两两散开，有的靠在墙根闭眼打盹，有的拿出小镜子补妆。
周晓棠没歇，蹲在台阶边上，把上午穿过的几件衣服一件一件抖开，检查有没有勾丝或者弄脏的地方。
发现一件白裤子上蹭了一块灰，她从包里掏出一条湿毛巾，蹲在那儿一点一点擦干净。
何志明端着汽水瓶子，站在旁边看了半天，想过去帮忙，又不知道该干什么，最后只好把汽水递过去。
“喝口水吧。”
周晓棠头也没抬：“放边上。”
何志明把汽水放在她旁边的台阶上，退后两步，站在那里，推了推眼镜。
林定耀靠在墙根上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出声。
陈四海凑过来，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，嘿嘿一笑：“这姑娘不错啊，又漂亮又能干。”
“嗯。”
“林兄弟，你是不是想把她留下来？”
林定耀没接话，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，饭盒合上，扔进垃圾袋。
“下午华强北，你去不去？”
陈四海一愣，然后猛点头：“去去去！我去帮忙搬箱子！”
林定耀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把录音机拎在手里。
“那就走。”
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晓棠。她已经把那件白裤子擦干净了，正站起来抖了抖，叠好放进箱子里。
动作干净利落，一点不拖泥带水。
下午两点，队伍出现在华强北。
华强北跟老街不一样，这边是电子市场，来来往往的多是年轻人和做生意的。
年轻人接受新东西快，生意人手头宽裕，是更好的目标。
同样的套路，同样的鼓点，同样的彩虹队伍从骑楼下穿过去。
反响比上午还热烈。
华强北的年轻人多，胆子大，看见好看的就往上冲。
有几个小伙子挤在人群里，不是给自己买，是给女朋友买。
有个戴眼镜的瘦高个，一口气买了三套，红黄蓝各一件。
何志明问他买这么多干嘛，小伙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：“我的好姐姐多
听到这话众人都笑了。
“啧啧，人不可貌相。”
林定耀站在台阶上，看着那个瘦高个抱着三套衣服挤出人群，脸上还带着一种“我占了便宜”的得意劲儿，忍不住啧了一声。
刚才那小伙子挤进来的时候，他还以为是哪个厂里跑出来的技术员。
一副厚片眼镜，衬衫扎进裤腰里，皮带往上提得老高，标准的理工男打扮。
谁能想到这种人，张嘴就是“好姐姐多”？
“难怪后世平台上刷到过那些年龄大的一个比一个玩的花。”
林定耀摇了摇头，嘴角却弯了一下。
这个年代的人，表面上都端着，背地里一个比一个会玩。
前世他在鹏城的时候倒是见过不少，白天在厂里一本正经当劳模，晚上在舞厅里搂着姑娘转得比谁都快。
不过那时候都是九十年代了，没想到现在就这样了。
……
下午四点半，带来的两百套衣服，又卖光了。
何志明蹲在台阶上数钱，这回手都在抖。
一天，三百五十套衣服，八千七百五十块。
他抬起头看林定耀，忽然觉得这个人不是在做生意，是在变戏法。
收摊的时候，周晓棠走过来。
走了一天，她的头发有点散了，脸上的妆也花了。
周晓棠走到林定耀面前，递过来几根冰棍。
“给大家的。”周晓棠道。
林定耀接过冰棍，低头看了一眼。
北冰洋的，纸包装上凝着一层水珠，凉丝丝的。他撕开一根，咬了一口，甜的，从舌尖一路凉到喉咙。
“多少钱？”他问。
周晓棠摆摆手：“没多少钱，算我请大家的。”
林定耀没再说什么，把剩下的冰棍分给姑娘们。
何志明接过一根，咬了一口，冰得龇牙咧嘴。
周晓棠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动了一下，没笑出声。
林定耀靠在墙根上，慢慢嚼着冰棍，目光落在周晓棠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