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定耀挑了张靠边的桌子坐下，要了四个炒菜，一打啤酒。
不到一会，老板娘端着啤酒先上来了。
马建国给自己倒了一杯，又给陈四海倒了一杯，看了看周晓棠，问她要不要。
周晓棠摇摇头：“我不喝酒。”
“女孩子不喝酒好。”马建国嘿嘿一笑，自己灌了一大口。
菜上来得很快，炒河粉、椒盐虾、炒田螺、一条清蒸鱼，还有一个青菜，热气腾腾地摆了一桌。
几个人折腾了一天，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，先埋头吃了一阵。
等肚子填了半饱，桌上的话才渐渐多起来。
马建国咬开一瓶啤酒，给几人满上，忍不住问：“哥，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。这衣服在咱们店里一件卖不出去，怎么到了街上，那些人就跟疯了似的抢？”
陈四海也好奇：“是啊，我还以为那批货要压一阵子呢。”
林定耀剥了一只白灼虾，蘸了点酱油，慢慢嚼完咽下去，才开口：“十三行卖的是什么？是衣服吗？不是，是潮流。”
“但潮流这东西，不是你自己觉得好看就行，得有人带头。”
潮流？众人听到这个词一脸懵。
林定耀看见他们的反应也没在意，目光转向周晓棠：“就拿今天晓棠穿着那件鹅黄色的蝙蝠衫来说。
那些来拿货的老板娘，还有路过的女人看见了，她们脑子里想的不是这衣服怎么织的，而是‘她穿这么好看，我穿上是不是也这么好看’。”
马建国愣住了。
“她们买回去穿了，下面的人就会跟着学。一层一层往下传。”
林定耀拿筷子在桌上画了个圈，“到明天，整个羊城都会知道，星耀服饰有新款。这就叫带头。”
马建国恍然大悟，一拍大腿：“所以你今天让晓棠走在最前面，不是让她看摊子，是让她当那个‘头’！”
“看摊子谁都能看。”林定耀看着周晓棠，“但穿衣服能穿出那个劲儿，能让人看一眼就想掏钱的人，不是谁都有的。”
陈四海举起啤酒杯：“晓棠妹子，你这身板，穿什么都好看。来，我敬你一杯。”
“陈哥，我不喝酒。”周晓棠笑着摆手。
“哈哈，你看我这记性，这杯酒我干了，你随意。”
陈四海一拍脑门恍然大悟，然后举起酒杯仰着脖子将整杯啤酒喝下肚子。
周晓棠没怯场，端起面前的大麦茶：“陈哥客气了，我以茶代酒。”
两人碰了一下杯，气氛彻底活络开了。
马建国也跟着起哄：“晓棠，今天你可帮了大忙了。要不是你，那批货哪能卖那么快。”
周晓棠摇摇头：“是衣服好看，跟我没关系。”
“衣服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”林定耀放下筷子，看着她，“同样的衣服，不同的人穿，效果天差地别。这个道理，做服装的人不懂，就做不起来。”
周晓棠抬起头，对上他的目光。
林定耀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，点上一根烟。
青白色的烟雾升起来，隔着烟雾，他看着周晓棠，直接切入正题。
“晓棠，想不想跟着我干？”
桌上瞬间安静下来，马建国夹菜的手停在半空，陈四海也放下了酒杯。
周晓棠眼神一亮，但很快有暗淡下来。
她低下头盯着面前破了个缺口的瓷碗，过了足足五六秒，才抬起头。
“林老板，我跟你交个底。”
周晓棠轻叹一声，缓缓道来：“我是艺校毕业的，家里托了好多关系，把我塞进了市百货站。按他们说法，这工作是铁饭碗，旱涝保收，女孩子干这个最安稳。”
她顿了一下，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。
“可我干了一年，每天早上开门，晚上关门。站柜台、盘货、写报表。觉得自己就像个木头人，对生活没有一丝盼头。”
“百货站的工作虽然轻松靠谱，但我真的不喜欢。”
林定耀听完，点了一根烟：“那你自己的想法呢？”
周晓棠咬了咬嘴唇：“我一直想出来闯。但我爸妈死活不同意，他们说，一个女孩子，有个安稳工作就不错了，别瞎折腾。”
“那你觉得卖衣服有意思？”林定耀弹了弹烟灰。
周晓棠摇了摇头：“不是卖衣服有意思。是今天我站在街上，有人追着我问衣服在哪买的。有人夸我穿得好看，她们看着我的眼神，不是看一个售货员，是看一个……一个她们想成为的人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：“这种感觉，我说不清楚。但我心里特别高兴。”
“你说得很清楚。”林定耀笑了。
他把手里的半截烟摁灭在烟灰缸里，身子微微前倾，开出了条件。
“既然如此，你就先跟着我干，月薪二百，包吃包住。”
林定耀笑吟吟的看着周晓棠说道：“你的工作就是负责星耀服饰的展示和培训。简单点说，就是以后你来教别人怎么穿。”
“吧嗒。”
马建国的筷子掉在了桌上，滚落到地上。
他瞪大了眼睛，嘴巴微张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二百块？
他以前在当干警，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拿几十块钱。
陈四海在码头扛了三年苦力，风吹日晒，一个月顶天了也就四五十。
现在林定耀张嘴就是一个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！
陈四海也倒吸了一口凉气，看林定耀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。
周晓棠也愣住了，呼吸变得急促：“林老板，这钱……太多了。”
她没想到林定耀会开出这个价，毕竟百货站得工作一个月才三十多块。
而林定耀开的工资是他之前的六倍！
“不多。”
林定耀打断她，语气不容置疑：“在我这里，规矩很简单。能创造多少价值，就拿多少钱。值这个价的人，就该拿这个钱。”
他靠回椅背上，看着周晓棠语气认真：“你回去想想，不用急着答复我。”
周晓棠的双手在桌下用力握紧，指甲掐进掌心。
她只犹豫了一秒钟，随后重重点头。
“不用想了，我干。”
周晓棠说的干脆利落，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