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面的电影早已散场,屋内春意却浓得化不开,撩人得很。
红烛已经燃去大半,蜡油凝在烛台边,堆成一小团温润的红。
被窝里的温度依旧烫人,翻来覆去,不知疲倦,春桃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。
院里的公鸡扯开嗓子叫了起来,春桃猛地一个激灵醒过来,发现那双结实有力的胳膊,仍牢牢环在她腰上。
手掌捂在她小腹处,掌心的温度烫得她心口发慌。
春桃猛地睁大眼睛,看向床内侧——暖暖睡得正香,小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暖暖夜里要吃两次奶、尿两泡尿,已经成了习惯。
春桃眉头微微皱起,昨夜一整夜,暖暖既没吃奶,也没哭闹,这太不正常了!
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,急忙去掰周志军的手,想凑过去抱孩子。
周志军被她动醒,不由分说把她扳回怀里,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,哑着嗓子低喃,“桃,再睡会儿,天还没亮透。”
“暖暖……昨夜一整夜没吃奶,也没尿,是不是不得劲了?”
她说着就要转身,却被周志军箍得更紧了。
“吃过了,你那会儿顾着别的,忘了?后来你睡沉了,俺又抱着喂了一次……”
春桃被他说得晕乎乎,拼命回想昨夜的情形,零碎画面才一点点回笼,脸颊“唰”地烧起来。
她想起来了,周志军……暖暖就在身前吃奶……
至于第二次喂奶,她是真没印象,只记得周志军说她睡死过去,是他帮忙喂的。
春桃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声音又软又糯,带着一夜温存后的慵懒与倦意,往他怀里又钻了钻,小脸埋进他结实的肩窝,像只寻到依靠的小猫。
有他在,她什么都不怕。
可一想到他马上要离开家,鼻尖猛地一酸,眼泪瞬间溢满眼眶。
她不敢哭出声,两只胳膊紧紧缠在他硬邦邦的腰腹上,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志军哥,你能不能不去……”
话一出口,自己先愣了,她又羞又涩,慌忙松了手。
可心里那股不舍,却像藤蔓一样疯长,缠得她喘不过气。
周志军心口猛地一揪,手臂收得更紧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摩挲,“俺也不想去,俺想天天抱着你,守着娃……可这是公社派下来的活,推不掉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滚了滚,放轻声音哄她,“修水库就在城北,不算远,一有空俺就跑回来看你,中不中?”
春桃没说话,只轻轻点了点头,眼泪却悄无声息落在他肩头,烫得他心尖猛地一颤。
天已蒙蒙亮,朦胧的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,洒在大红被子上。
被子下两人抱得更紧,仿佛要把彼此揉进骨血里。
床内侧的暖暖翻了个身,小嘴咂巴两下,依旧睡得香甜,半点不知爹娘心底翻涌的不舍与牵挂。
周志军抬起大手,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后背,像哄娃似的,动作又轻又柔。
他舍不得起,想永远静静抱着她,感受她的温度、她的呼吸、她软乎乎的身子。
春桃眼皮发沉,倦意一阵阵涌上来,可天已亮透,不能再赖床。
“志军哥,起吧。”她轻轻推他。
周志军攥住她手腕,不肯放,“起恁早干啥?再睡会儿。”
“俺不睡了。”春桃说着就要撑起身,却被他再次搂紧。
“折腾一夜,你不累?旁人都能理解,晚起一会儿不算啥。”
春桃最怕的就是旁人往深处想,脸上挂不住,“你脸皮比城墙还厚,一点都不害臊!”她扭过脸,避开他滚烫的呼吸。
“咱是正经两口子,有啥害臊的?再说,谁不知道昨夜的事?
咱娘特意去东屋睡,还把俩闺女支开,不就是让咱亲热吗……”
春桃慌忙捂住他的嘴,小脸热辣辣发烫,“俺不!起太晚,俺没脸见人!放开俺!”
她扭动着身子挣扎,不经意间碰到……忍不住低低“啊”了一声,急忙捂住嘴,脸颊更红了。
“桃……”周志军呼吸骤然加重,把她往上托了托,低头埋进她颈间。
“让俺再亲亲你,再干一回。”
春桃想推,却浑身发软,半分力气都没有。
太阳升到一竿子高,周志军才餍足地吻了吻她的额头,声音带着满足与未尽之意,“桃,得劲不?”
一夜几乎没闲着,她觉得浑身酸软,两腿发沉。但她怕他担心,只轻轻应了一声,“嗯。”
“俺没敢太使劲,可有时候真控制不住……等你身子彻底养好了,俺就能放开了,你也喜欢劲大对不对……”
“俺不喜欢!”春桃口是心非。
心里喜欢,却羞于说出口,何况如今身子还没完全恢复,也经不起太折腾。
两人正抱在一起难分难舍,院门外突然传来“咚咚咚”的敲门声,伴着喊话,“开门!”
紧接着是周大娘的声音,“谁呀?大清早的,不让人安生!”
“大娘,计生办的同志来了!”门外是史艳华的声音。
里屋的周志军和春桃听得一清二楚,春桃下意识往他怀里缩了缩。
“志军哥,他们来得这么快!”
“别怕,有俺呢。”周志军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,“你躺着别动,俺出去看看。”
他说着便掀开被子坐起身,伸手拿衣服。
春桃猛地抓住他胳膊,语气异常坚定,“志军哥,俺去结扎!”
“你给俺生娃受那么大罪,俺恨不得替你受,可替不了。
结扎这事俺能替,就决不让你去受这份罪!”
他按住她肩膀,不让她起身,“乖,听话。”
“不中!你是家里顶梁柱,你身子要是垮了,咱这一大家子咋办?
俺去,俺是女人,只要有你靠着,结扎不算啥!”
周志军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笑,“傻妮子,垮不了。
俺早就去卫生院打听过了,男人结扎不耽误干活,不耽误身子,更不耽误那事。”
他俯身凑到春桃耳边,声音压得又低又哑,“放心,俺照样有劲干你……”
“俺不是说这个!”春桃又羞又急。
院里,林春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,“人呢?今天必须去公社卫生院!不去不中!”
周志军脸色一沉,飞快穿好衣裳下床,“哐当”一声拉开了房门。
门一打开,就看见计生办的人已经堵在了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