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招娣被周盼娣几句话一说,心里顿时得劲了不少,恶狠狠地啐道,“对!就让她守活寡,看她往后还浪不浪!”
姐妹俩正嘀嘀咕咕,王青山扛着一大捆干草进了院,刚好听见她们的话,心里莫名一阵烦躁。
他把草捆重重往院角一扔,蹲在门槛边,闷头抽烟。
王青山心里,一直藏着春桃,是那种藏在心底、不敢说出口的喜欢。
上次王海超兄弟俩半夜背着春桃去干龌龊事,是他冲上去把人救下的。
后来联防队来抓人,也是他跑到公社派出所报的信。
他从不敢奢望能和春桃有什么牵扯,只要她日子过得安稳,他心里就得劲。
可人心偏偏是复杂的,见春桃给周志军生下一对龙凤胎,他心口还是会揪着疼。
今个在地里,他亲眼看见周志军跟着公社计生办的人走了,听村里人说他是去做结扎手术。
王青山心里五味杂陈,春桃能嫁个肯为她挨刀子的男人,也算有福气。
可他又忍不住想,若是换了他,别说挨这一刀,就算是豁出命去,他也半点不会犹豫。
另一边,黄美丽和周志民在菜园子里薅草,两口子的嘴也没闲着。
黄美丽斜着眼瞥向周志民,酸溜溜地骂,“李春桃可真是把老二迷得五迷三道,还替她去结扎,真是鬼迷心窍了!
还有你娘,平时最护犊子,这回咋也不拦着?
她也被李春桃灌了迷魂汤!哼,等着看吧,早晚有他们哭的一天!”
周志民心里也犯嘀咕,他二哥是稀罕春桃不假,可一个大男人跑去结扎,实在不像话。
更让他想不通的是,他娘居然没拦着。
不过在黄美丽面前,他从来不愿说爹娘兄弟的不是,即便心里不痛快,也只闷声回了句,“这是人家的事,跟咱没关系。”
“没关系?”黄美丽立马拔高了声音,“要是老二真废了,将来谁给你爹娘养老送终?俺把丑话说在前头,反正俺不管!”
周志民垂着头,依旧不吭声,只顾薅草。
黄美丽气得拿眼狠狠剜他,尖声道,“周志民你个没良心的!你咋就不肯替我去结扎,反倒让我一个女人家挨刀子?”
周志军再不是东西,可他疼媳妇,黄美丽越想越觉得周志民对自己不好。
见周志民没听见似的,她抓起地上的土坷垃,狠狠砸在他背上,“你是聋了还是哑了?”
周志民被砸得一激灵,皱着眉吼,“黄美丽你疯了!俺要是替你结扎,真成了废人,你能忍得了?”
这话一出,周志民心里又泛起膈应。
他想起史艳华捡到黄美丽裤衩子那件事,蹊跷得很,他不是没怀疑过,只是没抓着现行,不敢乱讲。
黄美丽被他一噎,嘴上依旧骂骂咧咧,心里却猛地一虚。
她心里清楚,自己根本忍不了。周志民这两年一蹶不振,早把她憋得够呛。
后来跟支书周大拿搅到一起,起初是为了攀附讨好,到最后,自己竟然离不开他了。
上次,她去周大拿家,被史艳华堵在了屋里。
两人本就是半斤八两,何况史艳华还给周大拿生了个野种,抓住这个把柄,她一点都不怕。
当时周大拿给了她几十块钱,想就此断了关系,她嘴上应着,心里根本没打算放手。
只不过那天夜里回家撞见了周志军,这一个多月才没敢去找周大拿。
她心里早算好了,周大拿手里还攥着油田的钱没分,等周志军去修水库,她非得再敲他一笔,绝不能让史艳华那个贱人独吞好处。
与此同时,周志军跟着计生办的人到了公社卫生院,手术立马就做了。
这种结扎手术在乡下算小手术,根本用不着住院,周志军从手术床上下来,抬脚就回家。
一路上,周志国不停劝他慢点儿,生怕他扯开刀口,可他半点不在意,恨不得一步跨进家门。
地里干活的村民们见他大步流星地回来,跟没事人一样,都忍不住凑在一起低声议论。
“都说男人一结扎就废了,看周志军这劲头,不像啊?”
“刚做完哪能看出来?等着吧,早晚有他后悔的!”
“周志军都三十好几的人了,李春桃才二十出头,他这一结扎,往后还能伺候住媳妇不?”
………
周志军目视前方,根本没有往左右看,只管大步往家走。
一进院门,他就扬声喊,“娘,桃,俺回来了!”
屋里,春桃正抱着暖暖在里间喂奶,周大娘抱着建设坐在堂屋门口,正用小勺子一点点喂米粉。
听见声音,周大娘抬头看去,周志军已经快步走到了堂屋门口。
“志军,咋这么快就回来了?”周大娘满脸惊讶。
春桃也抱着暖暖从里屋走出来,一看见周志军,鼻头猛地一酸,眼眶瞬间红了。
周志军一个堂堂大男人,为了她甘愿去挨这一刀,在整个王家寨都是头一个,她怎么能不感动?
“结完了,啥事没有。”周志军嘴角一扬,语气轻松得就像说刚吃完饭一样。
平常村里妇女结扎,也是当天去当天回,也没什么大碍,更何况周志军身强体壮,立马回家也不稀奇。
可大男人结扎,却很少有,周大娘依旧揪着心,生怕他真的“不中用”了。
“快进屋躺着歇着,喂完建设,俺去给你烧碗鸡蛋茶补补身子!”
“俺好得很,补啥补。”
周志军的目光落在春桃脸上,见她眼里噙着泪,两步走到她身边,粗糙的大手轻轻抚在她微微发颤的肩膀上,声音放得格外温和,“没事了,别担心。”
春桃吸了吸鼻子,红着眼眶催他,“快去床上躺着!”
“真没事!”周志军攥了攥拳头,故意壮着声,“你看,俺结实着呢,这会儿打死一头野狼都不在话下!”
说着,他伸出手指,轻轻弹了弹暖暖白嫩嫩的小脸蛋,笑着问,“还没吃饱呀?”
小丫头嘴没松,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瞟着他,又长又密的睫毛忽闪忽闪,像两把小扇子,呆萌的模样,瞬间把周志军硬邦邦的心肠揉得软成一滩水。
看着乖巧的闺女,再瞧瞧虎头虎脑的儿子,周志军脸上的笑意更浓了。
周大娘喂完建设,他立马伸手接过来,“来,让爹抱抱!”
小建设盯着他,咯咯直笑,手脚还不住地乱蹬。
周大娘乐得合不拢嘴,“这小子,精着呢,心里可明白谁是他爹!”
周志军不肯去睡,周大娘只好把建设放进他怀里。
“俺去灶房给你和桃烧鸡蛋茶。”
周大娘转身进了厨房,堂屋里,周志军和春桃一人抱着一个娃,静静坐着。
“把建设放床上,你快去睡会儿。”春桃依旧不放心,就算周志军身子再壮,刚挨过一刀,坐着也怕扯到伤口。
更何况这几天忙着待客,本就累得慌,昨夜又折腾一夜,今个还去做了手术,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。
“俺不困,昨夜累着你了,你去睡会儿。”周志军望着她,眼神里满是心疼。
春桃被他说得脸颊一热,瞬间红透了耳根。
她身子本就虚,昨夜被他折腾得够呛,连自己啥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,今个还感觉浑身发软,实在撑不住。
她红着脸,抱着暖暖转身进了里间,刚把孩子放在床上,院门外就传来一个男人急促的喊话声。
“志军!公社让俺来通知你,明个一早就得去修水库,一天都不能再拖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