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三章:残刀饮血断神兵(1 / 1)

楚夜走出众生殿第七步。

脚下的黑石地面,裂了。

不是众生殿的门裂。

是他前方三十丈,整片山脊从中间撕开一道三丈宽的裂缝。

裂缝里没有岩浆,没有瘴气。

只有十八道银白色的身影。

——

剑晨的剑出鞘半寸。

石蛮的斧柄握得指节发白。

阿蛮躺在担架上,手已经摸向腰间那把从没用过的短刀。

楚夜抬手。

他没回头。

只是看着那十八道银白色的身影。

为首那人没有穿银甲。
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,腰间悬着一柄长戟。

戟身通体银白,戟刃泛着妖异的红光。

地阶上品。

比荆无命那柄断罪剑,还要高半个品阶。

“天陨。”那人开口。

声音像金属摩擦。

“监察殿死士营,第十八队。”

他看着楚夜。

“奉殿主令,取你性命。”

——

剑晨往前踏了一步。

楚夜再次抬手。

他看着那柄银白色的长戟。

“裂天戟。”他问。

那人点头。

“识货。”

楚夜没说话。

他只是把刀从背上解下来。

握在手里。

刀鞘是玄铁的,刀镡处嵌着那颗灰色晶石。

晶石里的光,已经很淡了。

他把刀拔出三寸。

刀身上,三道新崩的缺口。

银纹全灭。

缺口的边缘,只有那一道极细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光丝。

第十道光丝。

那道光丝在缺口边缘缓缓流动,像将熄的烛火,像将落的泪。

为首那人看着那柄刀。

“这就是凶刀?”

他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里没有嘲讽,只有陈述事实的平静。

“破刀。”

——

楚夜没说话。

他把刀完全拔出鞘。

“剑晨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带他们往后退三十丈。”

剑晨没动。

楚夜没回头。

“退。”

剑晨握剑柄的手,青筋暴起。

他咬了咬牙。

“撤。”

石蛮没说话。

他只是抬起担架,和阿蛮一起,向后退。

三十丈。

——

楚夜站在原地。

对面,十八道银白身影。

他一个人。

一把破刀。

风从峡谷口灌进来,把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吹得猎猎作响。

他低头,看着刀锋上那三道缺口。

那道光丝还在流动。

很慢。

很稳。

他想起众生殿里那个瞎眼老人。

想起三万年前,那个人用这柄刀,斩开苍穹万里伤口的那一刀。

也想起那个人跪在战场上,身体崩解成光雨时,把这柄刀掷向天际的最后一掷。

他握紧刀柄。

“来吧。”

——

为首那人抬戟。

十八道银白身影同时暴起!

不是围攻。

是结阵。

十八个金丹死士,十八柄制式银枪,同时刺出!

枪尖未至,枪罡已如暴雨倾盆!

楚夜没有退。

他向前一步。

挥刀。

不是任何刀法。

只是简简单单、自下而上的一刀。

刀锋上,那道光丝骤然亮起!

枪罡撞上刀锋——

像浪花撞上礁石。

碎了。

——

为首那人瞳孔微缩。

“散开!”

但晚了。

楚夜的刀太快。

第一刀,斩断三柄银枪。

第二刀,削飞两颗头颅。

第三刀,洞穿一名死士的咽喉。

三刀。

三人倒下。

十五人。

——

剩下的死士没有退。

他们不怕死。

或者说,他们早就是死人。

为首那人抬起裂天戟。

“困兽犹斗。”

他一步踏出。

戟出如龙!

银白色的戟罡裹挟着血光,直刺楚夜心口!

地阶上品神兵的威压,让方圆十丈的空气都凝固了!

楚夜横刀格挡!

“铛——!!!”

刀戟相交的刹那,楚夜虎口崩裂!

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,流过刀身,流过那三道缺口。

流过那道光丝。

光丝,亮了一分。

楚夜连退五步。

每一步,脚下山石崩碎一片。

他稳住身形。

低头,看着那柄残刀。

刀身上,又多了两道裂纹。

但他握着刀柄的手,没有抖。

为首那人看着刀身上那两道新裂纹。

“一刀换一刀。”他说。

“你还能换几刀?”

——

楚夜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抬起头。

看着那柄裂天戟。

戟刃上,沾着他的血。

他忽然想起众生殿里那面碑。

碑上那四个字。

卸法。

他闭上眼睛。

丹田里,三色漩涡转速暴增。

十道光丝全部燃烧。

他睁开眼。

“一刀。”

他说。

——

为首那人冷笑。

“狂妄。”

他再次抬戟。

银白色戟罡凝聚成一道三丈长的光柱,从天而降!

这一戟,他要连人带刀,一起劈碎!

楚夜没有躲。

他只是抬起刀。

刀锋对准那道光柱。

不是格挡。

是——接。

那道光丝从他掌心涌出,顺着刀锋,迎向戟罡。

不是对抗。

是渗入。

像水渗进沙土,像光融进黑暗。

裂天戟的戟罡,在触碰到那道光丝的瞬间——

开始崩解。

从戟尖开始,一寸一寸。

银白色的光芒溃散成无数细碎的光点。

地阶上品神兵蕴养百年的器灵,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!

“不可能!”为首那人脸色剧变!

他拼命催动灵力,想要稳住戟身。

但那道光丝渗得太快了。

它顺着戟罡,渗进戟刃,渗进戟身,渗进他握戟的双手。

他低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

皮肤下,灰白色的光丝在游走。

所过之处,经脉开始枯萎。

他松开戟柄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那道光丝,已经渗进了他的丹田。

“你……”

他看着楚夜。

只说了这一个字。

然后他跪了下去。

裂天戟脱手,插在地上。

戟身上,布满了细密的裂纹。

像蛛网。

像龟裂的瓷器。

楚夜没有看他。

他只是低头,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残刀。

刀锋上,那三道缺口还在。

但那道光丝,比刚才亮了一分。

他把刀收回鞘中。

转身。

“走。”

——

剑晨冲上来。

“你他妈……”

他骂了一半,骂不下去了。

因为他看见楚夜在走。

一步一步。

走得很稳。

但他身后那条路,每一步都有一个血脚印。

剑晨低头。

楚夜的右臂,整条袖子都被血浸透了。

虎口那道崩裂的伤口,深可见骨。

他张了张嘴。

楚夜没让他说。

“裂天戟断了。”他说。

“那帮死士没胆子再追。”

他看着北边。

“众生殿三年后再来。”

“先回去。”

——

身后。

那十五个死士站在原地。

没有追。

为首那人跪在地上,低着头。

他看着自己那双枯萎的手。

丹田里,金丹上缠着那道灰白色的光丝。

它没有吞噬他。

只是缠着。

像警告。

像烙印。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“……撤。”

——

百里外。

一道银白色的流光,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苍莽山脉飞来。

流光里,是一枚巴掌大的、通体莹白的玉符。

玉符上刻着一轮满月。

满月旁,有两个小字。

“月婵”。

玉符飞过裂天戟断裂的地方。

飞过那十八个死士撤退的方向。

飞过那一路斑驳的血迹。

它悬停在半空。

轻轻颤动。

然后它掉头。

朝南边飞去。

——

那里。

灵溪宗的方向。

那支残破的队伍,正在慢慢往回走。

(第二百零三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