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四章:斩天骄于陨神台!(1 / 1)

楚夜回到灵溪宗的第七天,古族的第二封战书到了。

这次不是墨无痕。

是墨无痕的师父。

古族第七十二代剑术总教习。

墨九渊。

——

战书是直接钉在山门牌坊上的。

三寸厚的青冈木牌坊,被一柄木剑从正面贯穿,剑尖透出背面三寸。

木剑无鞘,剑身漆黑,剑柄缠着洗得发白的麻布。

守山弟子小周发现的时候,那柄木剑还在轻轻颤动。

像刚钉上去。

像在等人来拔。

凌云子站在牌坊下,看了那柄木剑很久。

他伸手,握住剑柄。

拔了出来。

剑身上刻着两行字。

“三日后,陨神台。”

“此战,不死不休。”

——

消息传开时,整个荒域都在等楚夜的回应。

灵溪宗后山药田。

老药农蹲在田埂上,把那株种了三百年的何首乌挖出来,擦了擦土,又埋了回去。

铸器峰。

青禾长老把炉火烧到最旺,从墙角的废料堆里翻出一块拳头大的玄铁精。

藏经阁。

守阁长老把那柄祖师传下的长剑从剑匣里取出来,横在膝头。

擦了一夜。

——

第三日。

陨神台。

没有上次那么多看客。

不是不想来。

是来不了。

古族封山了。

不是封闭山门,是封闭了整个陨神台方圆五十里。

五十里内,除了古族的人和楚夜,一个外人都进不来。

连监察殿的战舰,都被挡在五十里外。

——

辰时。

楚夜登台。

他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,右臂缠着新换的绷带。

绷带下,虎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没愈合。

但他握着刀。

那柄崩了三道缺口、银纹全灭、刀身上又多了两道新裂纹的残刀。

刀鞘是玄铁的,刀镡处那颗灰色晶石,已经彻底黯淡了。

像一只闭上的眼睛。

他站在陨神台中央。

风从北方来,把他那身破短褐吹得猎猎作响。

他看着台下。

那里,站着一个老人。

麻衣,白发,腰间悬着一柄木剑。

和钉在山门牌坊上那柄一模一样。

墨九渊。

古族第七十二代剑术总教习。

金丹巅峰。

半步元婴。

——

墨九渊也在看着他。

“墨无痕是我的徒弟。”老人开口。

声音很轻,像风穿过枯竹。

“他七岁入我门下,十六年未尝一败。”

“你让他败了。”

楚夜没有说话。

墨九渊继续说。

“败一次,道心就裂一道口子。”

“那道口子,老夫缝了七天,缝不上。”

他看着楚夜。

“所以老夫来杀你。”

——

楚夜握紧刀柄。

“他问过我,为什么要拔刀。”

墨九渊没有说话。

楚夜说。

“我告诉他了。”

“他听进去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杀了我,那道口子也缝不上。”

墨九渊沉默。

很久。

他轻轻点头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

他抬手。

按在剑柄上。

“所以老夫杀你之前,会先告诉他——”

“有些人,注定是过客。”

“记在心里,不如忘掉。”

他拔剑。

木剑出鞘。

没有剑气,没有剑罡,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。

只是平平无奇的一剑。

刺出。

——

楚夜横刀格挡!

“铛——!!!”

刀剑相交的刹那,楚夜虎口崩裂!

那道刚结痂的伤口,连皮带肉一起撕开!

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,流过刀身,流过那五道缺口。

流过那道光丝。

光丝亮起。

但没有用。

墨九渊的剑意太强了。

那不是金丹巅峰该有的力量。

那是半步元婴。

是只差一层窗户纸、随时可以捅破的天人界限。

楚夜连退七步。

每一步,脚下焦黑的石台崩碎一片。

第七步,他单膝跪地。

刀插在身侧,支撑着没有倒下。

虎口的血已经糊满了刀柄。

他低着头。

看着自己握刀的手。

那只手在抖。

不是因为疼。

是因为他接不住。

——

墨九渊没有追击。

他只是站在原地。

看着楚夜。

“你的道,叫护。”

楚夜没有说话。

墨九渊继续说。

“护自己,护兄弟,护想护的人。”

“很好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但护,救不了你。”

他再次抬剑。

剑锋直指楚夜咽喉。

这一剑,不会偏。

这一剑,必杀。

——

楚夜抬起头。

他看着那柄木剑。

剑身上,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裂纹。

不是新的。

是旧的。

是很多年前留下的。

他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
“你的剑,”他说,“三万年前断过。”

墨九渊的手,顿了一下。

楚夜继续说。

“月神卫大统领斩的。”

“她三万年前能斩断你的剑。”

他握着刀,慢慢站起来。

“我三万年后,也能。”

——

墨九渊沉默。

他看着自己那柄木剑。

剑身上那道三万年的旧伤,此刻正在月光下隐隐发亮。

像被人戳中的旧疤。

像忘不掉的旧恨。

“……你说得对。”他轻声说。

“这柄剑,三万年前断过。”

他抬起头。

“但断剑的人,已经死了。”

“老夫还活着。”

他看着楚夜。

“死人,不如活人。”

他再次出剑。

这一次,不是试探。

是全力。

剑锋划破虚空,带起一道细密的空间裂缝!

楚夜没有退。

他向前一步。

挥刀。

不是任何刀法。

只是三万年前那个人,斩向苍穹那一刀的——

残影。

刀锋上,那道光丝轰然炸开!

不是亮。

是烧。

像将熄的炭火,被人灌进一瓢油。

灰白色的火焰从刀锋蔓延到刀身,从刀身蔓延到楚夜的手臂。

那条右臂,整条袖子都在燃烧。

不是真的火焰。

是他的道心在烧。

——

刀剑相交!

没有声音。

没有爆炸。

只有两道极细极细的、几乎看不见的裂痕。

一道在墨九渊的剑身上。

一道在楚夜的刀身上。

墨九渊低头。

看着自己那柄木剑。

剑身上那道三万年的旧伤旁边,又多了一道新伤。

很浅。

浅到轻轻一擦就能抹去。

但他知道。

这道伤,永远抹不掉了。

他抬起头。

看着楚夜。

“……你赢了。”他说。

他收剑入鞘。

转身。

——

楚夜站在原地。

他没有追。

他只是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残刀。

刀身上,第六道缺口。

刀锋边缘,那道光丝已经彻底黯淡。

像燃尽的灯油。

他把刀收回鞘中。

转身。

走下陨神台。

——

台下。

墨无痕站在那里。

他穿着那身月白长衫,腰间悬着那柄漆黑的古剑。

他一直在看。

从墨九渊出第一剑,到楚夜斩出那一刀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低下头。

看着自己左臂那道三寸长的伤疤。

痂已经掉了。

留下一条淡粉色的痕迹。

他用拇指轻轻抚过那道痕迹。

然后他转身。

朝与古族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
这一次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——

远处。

灵溪宗后山祖师堂。

凌云子站在门口。

他看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天空。

那两盏纸灯笼在他头顶晃。

灯火昏黄。

但他看得见。

三百里外,陨神台上。

那个穿着粗布短褐的少年,刚刚斩断了古族三万年来最强的剑。

用的是三万年前那柄刀。

和一颗烧到快要熄的道心。

他收回目光。

转身,走回木屋。

在蒲团上坐下。

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
茶是凉的。

他喝了一口。

“……长大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
他顿了顿。

“太他娘快了。”

——

苍莽山脉。

众生殿门前。

那枚银白色的玉符静静悬浮在半空。

满纹流转,银光如月。

它悬了很久。

久到日升日落,久到云卷云舒。

然后它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
像感知到了什么。

像终于等到了什么。

它掉头。

朝南边飞去。

朝灵溪宗的方向飞去。

朝那道握着残刀、一步一步往回走的身影飞去。

——

玉符落进楚夜掌心时,他正在山道上歇脚。

剑晨去前面探路了。

石蛮在给阿蛮换药。

他一个人靠着一棵歪脖子树,闭着眼睛。

掌心忽然一凉。

他睁开眼。

低头。

那枚玉符静静躺在他掌心。

满纹流转。

银光如月。

他翻过来。

玉符背面刻着两个字。

“等我”。

他看着那两个字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把玉符收进怀里。

和那枚月白色的令牌放在一起。

一枚刻着“月婵”。

一枚刻着“等我”。

一左一右。

像日和月。

他靠在树干上。

闭上眼睛。

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——

(第二百零四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