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零八章:楚夜石蛮战八方(1 / 1)

光罩里,楚夜跪了十七息。

十七息,他眼睁睁看着十七个灵溪宗弟子倒在血泊中。

小哑巴是第十八个。

他握着那柄卷刃的破斧头,冲进黑甲阵中。

没有招式,没有章法,只是红着眼,一斧一斧劈下去。

劈开三面盾,劈断两柄枪,劈碎一颗黑甲头颅。

然后四柄黑枪同时贯穿他的身体。

他倒下去的时候,眼睛还瞪着山门方向。

瞪着那道光罩。

瞪着光罩里的楚夜。

嘴张着。

想喊什么。

血涌出来,堵住了喉咙。

他没能喊出口。

——

楚夜看着那双渐渐涣散的眼睛。

他的瞳孔里,有什么东西断了。

不是理智。

是那根困住他的锁链。

他低头。

看着自己紧握刀柄的手。

掌心里,那第十道光丝——

亮了。

不是从缺口边缘缓缓流动的那种亮。

是炸开。

像积压了三万年的岩浆,终于找到地壳最薄的那道裂缝。

光丝从掌心喷涌而出,顺着刀柄爬上刀身,从六道缺口中同时喷薄!

灰白色的火焰,在刀锋上燃烧。

不是混沌之力。

是他的怒。

是他的恨。

是他压了十七息、压到快要爆开的——

杀意。

——

他挥刀。

斩在那道银白色的光罩上。

一刀。

裂纹。

两刀。

缺口。

三刀。

碎。

光罩化作漫天银白色的光点,像三月初春的月光被撕成碎片。

楚夜踏着那些光点,冲出山门。

——

石蛮已经在那里了。

他没有说话。

从战斗开始,他就在那里。

断臂处那根桃木假肢早就崩断了,绷带散开,露出参差的骨茬。

他没有包扎。

只是用那柄崩了口子的石斧,一斧一斧劈开挡在面前的黑甲。

劈开十七个。

劈开三十五个。

劈开五十三个。

斧刃卷了。

他用斧背砸。

斧柄断了。

他用拳头。

右手虎口崩裂,他用左手。

左手断了,他用牙咬。

他跪在一片黑甲尸体中央。

浑身是血。

有自己的,有敌人的。

嘴还死死咬着一截断喉。

那截断喉连着半颗头颅,头盔早砸瘪了,看不清脸。

他把那半颗头颅吐在地上。

站起来。

捡起那柄崩成锯子的石斧。

看着楚夜。

“来了?”他问。

楚夜点头。

“来了。”

石蛮没有问你怎么才来。

楚夜也没有解释为什么被困在光罩里。

两个蛮族少年。

一个断臂,一个刀残。

站在三千黑甲阵前。

像两座没倒的山。

——

第七席站在战舰舰首。

他低头,看着山门外那两道身影。

眼眶里的暗金烛火,跳动了一下。

“垂死挣扎。”他说。

他抬手。

三千黑甲,同时踏前一步。

——

楚夜和石蛮,被围住了。

不是包围圈。

是海。

黑甲的海。

四面八方,全是黑色的潮水。

没有退路。

也不需要退路。

楚夜握紧刀柄。

丹田里,三色漩涡转速暴增。

十道光丝全部燃烧——不,是十一根。

刚才劈碎光罩那一刀,让他又学会了一道“刀法”。

不是刀法。

是月婵留在玉符里的守护意志。

那道光丝是银白色的。

比任何一道都细,都弱。

但它在那里。

像月光。

楚夜挥刀。

银白色的刀罡划破黑潮。

第一刀,斩碎三面盾。

第二刀,削飞两颗头。

第三刀,洞穿一名黑甲统领的咽喉。

三刀。

三人倒下。

黑潮顿了一瞬。

——

石蛮没有刀法。

他只有斧。

或者说,他只有一条还能动的右臂,一柄崩成锯子的石斧。

他不需要刀法。

他只需要冲。

冲进黑甲最密集的地方。

一斧换一刀。

斧刃砍进敌人肩胛,后背被黑枪刺穿。

他转身,斧柄横扫,砸碎持枪者的喉结。

血从后背伤口喷涌。

他不管。

继续冲。

一斧,两斧,三斧。

每一斧都溅起血花。

每一斧都带倒一名黑甲。

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。

不知道疼。

不知道退。

只知道往前。

——

楚夜跟在他侧翼。

石蛮冲阵,他收割。

石蛮劈开盾阵,他的刀就从缝隙里探进去,精准刺穿咽喉、心脏、丹田。

两个人,一把刀,一柄斧。

硬生生在黑潮中撕开一道三十丈的口子。

——

第七席低头。

他看着那两道浑身浴血的身影。

看着那道正在缓慢撕裂黑甲阵型的口子。

他眼眶里的暗金烛火,第一次有了波动。

不是恐惧。

是不耐烦。

“金丹碎了的废人。”他说。

“断了一条胳膊的蛮子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还要多久才能拿下?”

——

身后,一名黑甲副统领单膝跪地。

“回长老,那两人……”

他顿了一下。

“……杀得太凶。”

“先锋营折损六十七人,重甲营折损四十三人。”

“那柄刀——”

他抬起头。

“每一刀都换一种刀法。”

“每一刀都是我们从未见过的。”

“像……”

他想了很久,找不到合适的词。

第七席替他补全。

“像他在学你们。”

副统领低头。

“……是。”

——

第七席沉默。

他看着楚夜。

看着那柄刀锋上同时流动着灰白、紫金、银白三色光丝的残刀。

看着那六道还在不断崩新缺口的刀身。

看着那个握刀的人。

“他是在用你们的命,练他自己的刀。”

他的声音很轻。

像自言自语。

“混沌种子……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确实不能留。”

——

他抬手。

掌心,凝聚出一团浓稠如墨的暗金色火焰。

那是他修了四万年的暗天诀本源。

足以一击抹杀金丹后期。

他把那团火焰,对准楚夜。

——

就在这时。

一道虚弱的声音,从山门内侧传来。

“楚夜……”

担架上,阿蛮撑着坐起来。

他胸口的金色光丝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游走到整片胸膛。

那些曾经熄灭的图腾纹路,正在一根一根重新亮起。

不是暗红。

是金。

纯粹的、炽烈的、燃烧着蛮神血脉本源的金色。

他看着楚夜。

楚夜回头。

看着他。

两人隔着三十丈战场。

隔着漫天飞溅的血花。

隔着古族四万年的杀意。

阿蛮咧嘴。

那笑容还是那么莽,那么憨,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白牙。

“老子睡够了。”

他掀开身上的兽皮。

赤着脚,踩在被血浸透的地面上。

一步一步。

走向战场。

胸口的金色图腾,越来越亮。

亮到刺眼。

亮到周围的黑甲不自觉地后退。

他走到楚夜身边。

和楚夜并肩。

和石蛮并肩。

三个人。

站在三千黑甲阵前。

像三座山。

阿蛮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
骨节噼啪作响。

他看着对面那片黑压压的战舰群。

“这帮杂种。”他说。

“从黑死沼泽追到众生殿,从众生殿追到灵溪宗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追了老子一路。”

他握紧拳头。

金色火焰从拳面上燃起。

“今天不跑了。”

他向前一步。

“就在这儿。”

他一拳轰出!

——

金色拳罡如巨龙出海!

冲在最前面的十七名黑甲,连人带盾,同时倒飞!

阿蛮站在原地。

拳面上的金色火焰还没熄灭。

他看着自己的拳头。

“老子还以为这辈子握不了拳了。”

他咧嘴。

“爽。”

——

第七席掌心那团暗金色火焰,悬在半空。

他看着那三道并肩而立的身影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收起火焰。

“传令。”他说。

“暂停进攻。”

副统领抬头。

“长老?”

第七席没有解释。

他只是看着楚夜。

看着阿蛮。

看着石蛮。

看着这三条从黑死沼泽一路杀到众生殿、从众生殿一路杀回灵溪宗的——

疯狗。

“他们值得。”他说。

“一个体面的死法。”

——

楚夜握着刀。

他没有看第七席。

他只是低头,看着自己手中那柄残刀。

刀锋上,三色光丝还在流动。

刀身上,又多了三道新缺口。

九道了。

他把刀收回鞘中。

抬头。

看着北边那片天空。

那里,众生殿的门,还开着。

那道灰白色的光,还在门缝里流动。

他握紧刀柄。

“三年。”他轻声说。

“三年后,我一定回来。”

——

(第二百零八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