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一章:危机关头援兵至(1 / 1)

古族的战舰群正在退入裂缝。

最后那艘战舰的舰尾刚刚没入虚空裂缝,南方天际那道撕裂云层的月华,已经照到了灵溪宗山门口。

月光不是淡银色。

是炽烈的、像烧了三千年的白焰那种银白。

月光所过之处,那些还没来得及撤走的黑湮军散兵,像被泼了滚油的雪人,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就化成一滩滩黑色的焦痕。

三千铁骑踏月而来。

铁骑不是马。

是月白色的、肋生双翼的天马。

每一匹都有筑基巅峰的修为。

马背上端坐的骑士,全身罩在银白色的甲胄里,面甲遮住脸,只露出两只眼睛。

那些眼睛,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。

只有冷。

比月光更冷的冷。

——

月神卫。

荒域最古老的三大势力之一。

三万年来,从未踏出月神殿半步。

今天,他们出来了。

——

为首那道素白身影从月光中走出。

她没有穿甲。

只是一袭月白色的长裙,腰间系着一条银色的丝绦。长发披散在肩上,发尾无风自动,像月光织成的流苏。

眉心那道月痕,此刻正在燃烧。

不是温和的月华。

是炽烈的、像要把整片夜空烧穿的——太阴圣心本源。

她落在山门口。

落在那一地的血泊中。

血泊倒映着她的影子。

她低头。

看着脚下那些已经冷透的尸体。

看着那些穿着灵溪宗杂役服、内门服、真传服的尸体。

看着那些至死还握着扫帚、木柴、卷刃破斧头的尸体。

她沉默。

很久。

然后她抬起头。

看着楚夜。

——

楚夜站在原地。

他浑身是血。

有自己的,有敌人的。

右臂的绷带早就不见了,虎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左肩被黑枪贯穿的窟窿还没来得及包扎,衣服和皮肉粘在一起,分不清是血还是肉。

他的脸白得像纸。

眼眶深陷。

嘴唇干裂。

但他站在那里。

握着那柄残刀。

刀身上,九道缺口。

刀锋上,三色光丝还在流动。

他看着月婵。

月婵也看着他。

两个人隔着三丈。

隔着满地还没收敛的尸体。

隔着这一路的血和泪。

月婵开口。

声音有些哑。

“……我回来了。”

——

楚夜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她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很淡,像将熄的烛火最后一次跳动。

“回来了就好。”他说。

他倒下。

——

月婵冲过去,接住他。

楚夜的身体轻得像一把干柴。

那些伤口还在往外渗血,把他那身破短褐染成黑褐色。

他的眼睛还睁着。

看着月婵。

“石蛮……”他声音很轻,“在那边……”

他指了指那片被鲜血浸透的战场。

“阿蛮……还在撑……”

月婵没有说话。

她只是把他放平,从怀里摸出一枚银白色的丹药,塞进他嘴里。

丹药入口即化。

楚夜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。

月婵站起来。

看着战场。

——

石蛮躺在血泊里。

他浑身都是血窟窿。

左肋三枪,左肩两枪,左腿一枪。

右臂的虎口裂到手腕,骨头都露出来了。

但他还睁着眼。

看着天。

天上有月光。

月光很亮。

他咧嘴。

“老子……还没死……”

他笑了一下。

又昏了过去。

——

阿蛮站着。

他还站着。

周围躺了至少五十具黑甲尸体。

他的双拳已经完全看不出是手了,只剩两团血肉模糊的肉球。

胸口的金色图腾已经彻底熄灭。

那些纹路,像烧尽的炭灰,黑黢黢一片。

他看着月婵。

“回来了?”他问。

月婵点头。

“回来了。”

阿蛮咧嘴。

还是那么莽,那么憨。

“那……老子……能倒了……”

他直挺挺往后倒去。

——

月婵抬手。

三道银白色的月华从她掌心飞出,分别没入楚夜、石蛮、阿蛮胸口。

三人的呼吸,同时平稳下来。

她收回手。

转身。

看着那三千月神卫铁骑。

“封山。”她说。

“从今日起,灵溪宗方圆三百里——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擅入者,杀无赦。”

——

三千铁骑同时举枪。

枪尖指天。

月光从枪尖喷薄而出,在空中交织成一道三百丈高的银色光幕。

光幕以灵溪宗山门为中心,向四周蔓延。

蔓延过那片焦黑的战场。

蔓延过那株崩裂的古松。

蔓延过铸器峰、藏经阁、后山药田。

蔓延过祖师堂门口那两盏熄灭的纸灯笼。

光幕落地时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
像一扇门关上。

——

月婵转身。

她看着后山祖师堂的方向。

那里,凌云子那袭玄黑色的背影,正慢慢消失在石阶尽头。

她沉默。

很久。

然后她收回目光。

低头。

看着躺在血泊中的楚夜。

那张脸还是那么苍白。

眉头皱着。

即使在昏迷中,也皱着。

她伸出手。

轻轻抚过他眉间那道褶。

褶没散。

她又抚了一下。

还是没散。

她低头。

凑到他耳边。

声音很轻。

像三月初春的晚风。

“三年。”她说。

“众生殿,我陪你去。”

楚夜的眉头,终于松开了。

——

月婵站起来。

她看着北方那片已经合拢的裂缝。

那里,古族退兵了。

但古族不会善罢甘休。

监察殿也不会。

三年。

他们只有三年。

她握紧拳头。

眉心那道月痕,又亮了一分。

——

月光下。

三千月神卫铁骑静静伫立。

银白色的光幕笼罩整座灵溪宗。

光幕里。

三个重伤垂死的少年,正在缓慢愈合。

光幕外。

整片荒域,都在看着这里。

——

远处。

百里外的一座山巅。

一道浑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,缓缓放下手中的千里镜。

他看着那道三百丈高的银色光幕。

沉默。

然后他转身。

消失在黑暗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