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一十章:宗主对决古族老(1 / 1)

黑潮退了。

但第七席没有退。

他站在那艘最大的战舰舰首,负手而立。

眼眶里的暗金烛火,隔着三百丈距离,直直盯着凌云子。

凌云子也没有退。

他站在山门口。

那袭玄黑色的法衣上,溅了十七道血痕。

不是他的血。

是那些冲出去、再也没能回来的弟子的血。

他没有擦。

就让那些血痕留在衣襟上,留在袖口上,留在握剑的手背上。

他看着第七席。

第七席也看着他。

两个活了太久的老人。

一个八百年。

一个四万年。

隔着三百丈战场。

隔着满地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尸体。

隔着灵溪宗八百年的基业。

第七席开口。

声音像风化的岩石在摩擦。

“凌云子。”

“你还有多少人?”

——

凌云子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握紧剑柄。

身后,还能站着的灵溪宗弟子,一共三百七十三人。

三千弟子出征,回来三百七十三。

守阁长老死了。

青禾长老死了。

老药农死了。

太上长老死了。

他们死的时候,他都在看着。

看着那株八百年的古松崩裂。

看着那十七枚爆裂符炸成灰白色的火焰。

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冲进敌阵。

看着那根跟了三万年的拐杖断成两截。

他没有动。

因为他是宗主。

宗主不能动。

宗主一动,山门就破了。

现在山门还在。

因为他还站着。

——

第七席看着他。

“八百年前,灵溪宗开山。”他说。

“那时候老夫就站在这里。”

“站在同一个位置,看着同一个方向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八百年过去,你们从一柄剑,一卷阵图,一颗松籽——”

“变成三千弟子,五座峰,三件镇宗之宝。”

他看着凌云子。

“八百年。”

“老夫看着你们一点一点长起来。”

“像看一株树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今天,这株树要倒了。”

——

凌云子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举起剑。

剑尖,指向第七席。

剑身上,八百年的剑意开始凝聚。

不是杀意。

是守护。

是八百年前,灵溪宗祖师刻进这柄剑里的最后一句话。

“此剑,只护宗,不杀人。”

凌云子看着剑身上那行模糊的小字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“今天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破例。”

——

他出剑。

没有试探。

没有起势。

只是一剑。

剑光如雪。

三百丈距离,瞬息即至!

第七席瞳孔微缩!

他没想到,一个金丹后期的剑修,能斩出这样的剑。

他抬手。

掌心,暗金色火焰凝成一面盾。

剑光斩在盾上!

“铛——!!!”

火星四溅!

暗金盾牌上,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纹。

第七席退后一步。

他低头,看着那道裂纹。

四万年了。

从没有人能在他全力防御时,让他的暗天诀本源盾牌出现裂纹。

一个金丹后期。

八百年修为。

凭什么?

他抬起头。

看着凌云子。

凌云子站在原地。

没有追击。

只是握着剑。

剑身上,那道八百年的剑意已经消耗殆尽。

但他握着剑柄的手,依然很稳。

第七席看着他。

“你还有一剑?”他问。

凌云子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再次举起剑。

这一剑,不是凝聚剑意。

是燃烧。

燃烧自己的金丹本源。

燃烧自己最后的寿元。

燃烧自己这八百年,每一寸守护灵溪宗的决心。

剑身上,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光。

不是剑气。

是他的命。

——

第七席的脸色变了。

他见过这种剑。

三万年前,葬天渊。

一个逆天盟的剑修,也是这样燃烧自己,一剑斩碎古族三名长老的肉身。

那剑修后来死了。

魂飞魄散。

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。

他看着凌云子。

“你疯了?”

凌云子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举着剑。

剑身上的金光越来越亮。

亮到刺眼。

亮到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。

他看着第七席。

声音平静。

“老夫还剩三年寿元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三年,换你一条命。”

“值了。”

——

他斩下这一剑。

剑光如骄阳坠地!

第七席全力催动暗天诀!

暗金色火焰在他身前凝聚成七层盾牌!

剑光斩在第一层盾上。

盾碎。

第二层盾。

盾碎。

第三层。

碎。

第四层。

碎。

第五层,第六层,第七层——

同时碎裂!

剑光斩在第七席胸口!

“噗——!!!”

第七席倒飞出去,撞穿身后战舰的三层甲板,砸进最底层的舱室!

他低头,看着自己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剑痕。

暗金色的血液正在疯狂涌出。

伤口边缘,那淡金色的剑意还在燃烧。

吞噬他的血肉。

吞噬他的本源。

吞噬他四万年的修为。

他伸出手,想要压制那道剑意。

手触碰到伤口的瞬间——

“嗤——”

手指上的皮肉开始溃烂。

他收回手。

看着那三根露出白骨的手指。

沉默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“……撤。”

——

战舰群开始后撤。

但第七席还站在原地。

他看着山门口那个单膝跪地的老人。

凌云子跪在那里。

剑插在地上,支撑着没有倒下。

他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
那袭玄黑色的法衣上,溅满的血痕和刚才一模一样。

但那些血痕下面——

他的身体,正在一点一点崩解。

不是死亡。

是燃烧寿元后的反噬。

他还能活三年。

但今天这一剑,至少耗掉他两年半。

他看着第七席。

第七席也看着他。

两个老人。

隔着三百丈战场。

隔着满地还没收敛的尸体。

隔着灵溪宗八百年的兴衰。

第七席开口。

“你赢了。”他说。

“今天。”

他转身。

走进战舰深处。

——

战舰群退入裂缝。

裂缝缓缓合拢。

古族退兵了。

——

楚夜跪在凌云子面前。

他想说什么。

喉咙像堵了块石头。

凌云子看着他。

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“哭什么。”他说。

“还没死。”

楚夜没说话。

他只是跪在那里。

低着头。

凌云子伸出手。

枯瘦的、布满老年斑的手,轻轻按在楚夜头顶。

像八年前,他第一次在问心石阶上看见那个跪了一天一夜的少年时,想按却没按下去的那只手。

“众生殿。”他轻声说。

“三年后,一定要去。”

楚夜抬头。

看着他那张苍老的脸。

“宗主……”

凌云子打断他。

“那一刀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为师看见了。”

他看着楚夜腰间那柄残刀。

刀身上,九道缺口。

刀锋上,三色光丝。

他点了点头。

“很好。”

他收回手。

撑着剑,慢慢站起来。

转身。

向后山走去。

走了三步。

“楚夜。”

楚夜跪在地上。

“……弟子在。”

凌云子没有回头。

“灵溪宗的剑,只能护宗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你的刀,可以护天下。”

“别辜负它。”

他继续走。

那袭玄黑色的背影,消失在通往祖师堂的石阶尽头。

——

楚夜跪在原地。

很久。

他站起来。

握着那柄残刀。

刀锋上,三色光丝还在流动。

他看着北边那片已经合拢的裂缝。

看着裂缝消失的方向。

看着众生殿的方向。

他握紧刀柄。

“三年。”他轻声说。

“弟子记住了。”

——

南方天际。

那道撕裂云层的月华,越来越近。

月光里,三千铁骑踏空而来。

为首那道素白的身影,眉心月痕炽烈如阳。

她看着灵溪宗山门的方向。

看着那满地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尸体。

看着那道跪在血泊中的身影。

眼眶微红。

“……楚夜。”

她轻声说。

“我回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