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婴坐镇紫府的第三日。

楚夜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
他周围三丈之内，草长得比别处快。

——

最先发现的是阿蛮。

那天他蹲在洞府门口啃干粮，啃着啃着，忽然觉得脚底下痒痒的。

低头一看。

一株野草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蹿。

三息，从一寸长到三寸。

五息，开出一朵小黄花。

阿蛮愣住。

他抬头看天。

没下雨。

低头看地。

那株草还在长。

他伸手，想拔掉它看看。

手刚碰到草叶——

那株草，又缩回去了。

三息，缩回三寸。

五息，缩回一寸。

阿蛮：“……”

他看着自己那只手。

“老子有毒？”

——

石蛮躺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。

“不是你。”

他看着楚夜。

“是他。”

楚夜站在三丈外。

他正在看自己那柄残刀。

刀身上，九道缺口。

缺口边缘，无色光芒缓缓流动。

他听见石蛮的话，抬起头。

“什么？”

石蛮指了指那株野草。

“你周围三丈，草长得快。”

楚夜低头。

他看着脚边那几株野草。

野草绿油油的，比别处高出一截。

他伸手。

想摸一下。

手刚伸出三寸——

那几株野草，同时缩了回去。

像受惊的小动物。

楚夜愣住。

他看着自己的手。

手上什么都没有。

但那股无色透明的力量，正在从他掌心缓缓溢出。

不是他主动催动的。

是它自己往外跑。

——

月婵走过来。

她站在楚夜身边。

看着那几株缩回去的野草。

“元婴的神通？”她问。

楚夜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他闭上眼。

意识沉入丹田。

那个三寸高的小人，正盘膝坐在紫府中央。

它闭着眼。

但周身，有无色透明的光芒缓缓扩散。

那些光芒，透过楚夜的身体，向四周蔓延。

蔓延到三丈外，就停了。

形成一个圆。

圆内，是他。

圆外，是别人。

楚夜睁开眼。

他看着自己周围那三丈空间。

那空间里，草长得快，风停得早，连光线都比别处柔和。

他忽然想起众生殿第一关那个影子。

那影子用的刀法，和他一模一样。

但它能用，他不能用。

因为那不是他的刀法。

是他的记忆。

现在——

他周围这三丈空间，也不是他的神通。

是他的道。

他的道，叫“开新天”。

这道，需要一个地方。

这个地方，就是这三丈空间。

——

他抬起手。

无色透明的力量从掌心涌出，在他面前凝成一柄刀。

那刀，和残刀一模一样。

九道缺口。

无色光芒。

他握住那柄刀。

刀很轻。

轻到几乎没有重量。

但他知道，这柄刀，比任何神兵都锋利。

因为它是他的道凝成的。

他挥刀。

刀光一闪即逝。

三丈外的一块石头，从中间齐整地裂开。

切口光滑如镜。

楚夜愣住。

他刚才根本没有用力。

只是随便挥了一下。

那石头，就裂了。
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手里那柄无色透明的刀。

刀还在。

刀锋上，那无色光芒还在流动。

他抬头。

看着月婵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月婵看着他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她顿了顿。

“但你以后，不用拔刀了。”

——

阿蛮凑过来。

他看着那柄无色透明的刀。

“让老子试试。”

楚夜点头。

那柄刀消散。

无色光芒回到他体内。

阿蛮站在三丈外。

他握紧拳头。

一拳轰向楚夜！

金丹中期的全力一击！

拳罡炸开，空气撕裂！

楚夜没有动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
拳罡距离他三寸时——

停了。

不是被挡住。

是停在原地。

拳罡在颤抖。

像一只被关进笼子的困兽。

阿蛮愣住。

他拼命催动灵力。

拳罡纹丝不动。
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拳头。

拳头被一层无色透明的光罩罩住。

那光罩，和之前那次一样。

但这次，阿蛮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。

那光罩里——

他所有的力量，都在被分析、被拆解、被——驯化。

像野马被套上笼头。

像洪水被引入河道。

阿蛮看着楚夜。

“你他妈……”

楚夜收回手。

光罩消失。

拳罡消散。

阿蛮站在原地，大口喘气。

他看着楚夜。

“你刚才做了什么？”

楚夜想了想。

“什么都没做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是它在做。”

他看着自己周围那三丈空间。

“这地方，我说了算。”

——

月婵看着他。

“域？”

楚夜点头。

“域。”

他想了想。

“叫‘混沌域’。”

月婵沉默。

她知道“域”是什么。

那是元婴期以上的大能才能掌握的神通。

在自己的域里，他就是王。

规则由他定。

生死由他定。

一切由他定。

但楚夜的域，和别人的不一样。

别人的域，是用来杀人的。

他的域——

是用来……让那些不想死的人，不用死的。

她看着他。

“你知道这叫什么吗？”

楚夜摇头。

月婵说。

“叫‘逆天’。”

——

楚夜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看着自己那三丈空间。

空间里，那几株野草又长回来了。

绿油油的。

比别处高一截。

他忽然想起石岗村那个老太太。

想起她等了三十年，最后没等到的儿子。

想起她走之前，留下的那张纸条。

“后生，你的银子我看见了。”

“我没花。”

“给我儿子留着。”

“他回来能用上。”

“我等了三十年，累了。”

“不等了。”

“走了。”

他握紧拳头。

那三丈空间里的无色光芒，骤然亮了一分。

“逆天就逆天。”

他看着北方。

那里，众生殿的方向。

“老子就是要让那些等不到的人——”

“不用再等。”

——

远处。

后山祖师堂。

凌云子站在门口。

他看着核心峰方向。

那两盏纸灯笼在他头顶晃。

灯火银白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转身。

走回木屋。

在蒲团上坐下。

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
茶是凉的。

他喝了一口。

“混沌域。”他轻声说。

“三万年来，第一个。”

他看着那四块牌位。

“老伙计们。”

“那小子，比咱们想象的，都强。”

——

远处。

百里外的山巅。

那道浑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，依然站在那里。

他看着灵溪宗核心峰那道正在扩大的无色光芒。

沉默。

很久。

他开口。

“混沌域，三丈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三年后，众生殿。”

他转身。

消失在黑暗中。

——

核心峰洞府前。

楚夜站在那里。

月婵站在他身边。

阿蛮和石蛮站在他们身后。

四个人。

看着北方那片苍茫的夜空。

那里，众生殿的门还在等。

那里，古族的杀意还在酝酿。

那里，监察殿的阴影还在蔓延。

但楚夜不怕。

因为他知道——

那三丈空间，会越来越大。

大到能装下所有等不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