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。

眼前的世界，变了。

——

没有光。

没有声音。

没有方向。

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海。

雾很浓。

浓到伸手不见五指。

浓到连化神的混沌域，都只能探出三丈。

——

楚夜停下脚步。

他没有回头。

但他知道，月婵就在他身后。

阿蛮和石蛮也在。

四个人，被这片雾海吞没。

——

“楚夜。”月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
很近。

但她没有走过来。

楚夜转身。

雾太浓了。

浓到他看不清她的脸。

只能看见一道模糊的轮廓。

那道轮廓，站在三丈外。

一动不动。

——

楚夜伸出手。

想抓住她。

手刚伸出三寸——

雾动了。

不是流动。

是——凝固。

像时间停止。

像画面定格。

那道模糊的轮廓，停在那里。

一动不动。

——

楚夜愣住。

他低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
手在。

无色光芒在。

但那道轮廓，还在三丈外。

他往前走一步。

轮廓后退一步。

他往后退一步。

轮廓前进一步。

始终三丈。

始终看不清。

——

“月婵！”

楚夜喊。

没有回应。

那道轮廓，只是站在那里。

一动不动。

——

阿蛮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。

“楚夜！你他妈在哪儿？”

石蛮的声音也从另一个方向传来。

“楚夜！老子看不见你！”

楚夜转身。

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。

冲了十丈。

雾散了。

阿蛮站在他面前。

石蛮站在他身边。

两个人，都好好的。

——

“月婵呢？”阿蛮问。

楚夜沉默。

他看着刚才那道轮廓站立的方向。

那里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
只有雾。

——

“她留下来了。”石蛮说。

楚夜转头看他。

石蛮指着他们身后。

那里，有三条路。

一条通向阿蛮。

一条通向石蛮。

一条通向——

楚夜回头。

那条路，通往刚才那道轮廓站立的地方。

但现在，什么都没有了。

只有一块碑。

碑高三尺。

碑上刻着两个字。

“月婵”。

——

楚夜站在那块碑前。

他看着那两个字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伸出手。

轻轻抚摸那块碑。

碑冰凉。

那种凉，不是普通的冷。

是能冻住灵魂的凉。

但他的混沌域，在那股凉意面前，没有任何反应。

因为这块碑上，有月婵的气息。

她的月华。

她的温度。

她的——告别。

——

碑上，开始浮现出一行字。

是月婵的字迹。

“楚夜。”

“众生殿第三关，需独自闯过。”

“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
“等你出来。”

“我们一起回去。”

——

楚夜看着那行字。

看着那熟悉的笔迹。

看着那个“等”字。

他想起石岗村那个老太太。

等了三十年。

没等到。

他握紧拳头。

无色光芒从掌心涌出，涌进那块碑里。

碑在发光。

银白色的光。

月华的颜色。

那光芒里，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。

月婵。

她站在光里。

看着他。

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。

像三月初春的第一缕阳光。

“去吧。”

她的声音很轻。

“我等你。”

——

楚夜站在那里。

看着那道越来越淡的身影。

看着她消失在光里。

看着那块碑重新变得冰冷。

很久。

他转身。

看着阿蛮。

看着石蛮。

“走。”

——

三个人。

三条路。

走进那片无边无际的灰色雾海。

身后，那块碑静静伫立。

碑上那两个字，还在发光。

银白色的光。

月华的颜色。

像一双眼睛。

在看着他们。

在等着他们。

——

远处。

百里外的山巅。

那道浑身裹在黑袍中的身影，依然站在那里。

他看着众生殿的方向。

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银色光芒。

沉默。

很久。

他开口。

“月婵留下了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那小子，能活着出来吗？”

他转身。

消失在黑暗中。
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