飞升通道里没有时间。

只有光。

金色的光，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
像海水，像浓雾，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。

——

楚夜被那道光托着，向上飘。

月婵的手还握在他手里。

很凉。

但他能感觉到，那只手握得很紧。

阿蛮和石蛮在后面。

看不见。

但那两道气息还在。

活着。

——

他低头。

看着自己胸口那道银白色的锁链虚影。

它在发光。

比任何时候都亮。

而且它在动。

不是延伸。

是——收紧。

像一条终于找到猎物的蛇，开始缠绕。

——

楚夜眉头皱起。

他抬起左手。

无色光芒从掌心涌出，涌向那道锁链。

锁链颤动了一下。

但没有松开。

反而收得更紧。

紧到他胸口开始发闷。

紧到他呼吸开始困难。

——

“楚夜！”月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她看着他胸口那道正在收紧的锁链。

脸色变了。

“它在吞噬你的本源！”

——

楚夜低头。

他看着那道锁链。

锁链上，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符文。

那些符文，他见过。

在众生殿最深处的柱子上。

在那些缠满名字的锁链上。

在天道枷锁那块碑上。

混沌神文。

“噬魂”。

——

他笑了。

那笑容很冷。

“原来你在这儿等着我。”

——

话音刚落。

通道尽头，出现了一道光。

不是金色的光。

是暗芒。

灰黑色的。

像凝固的阴影。

像将熄的炭火。

像——死亡。

——

那道暗芒从通道尽头射来。

速度不快。

但所过之处，金色的光都在退避。

都在颤抖。

都在——臣服。

——

楚夜瞳孔微缩。

他握紧月婵的手。

“抓紧。”

月婵没有说话。

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。

——

暗芒越来越近。

近到能看清里面的东西。

不是空无一物。

是有一双眼睛。

冰冷。

无情。

高高在上。

像在看一只蝼蚁。

——

那双眼睛看着楚夜。

看着他胸口那道正在收紧的锁链。

看着那柄崩了十八道缺口的残刀。

然后——

它眨了一下。

——

暗芒炸开！

化作无数细密的黑丝！

那些黑丝像活物一样，向楚夜涌来！

向他胸口那道锁链涌去！

——

楚夜抬手。

无色光芒从掌心涌出！

在他面前凝成一柄刀！

一刀斩向那些黑丝！

刀锋与黑丝相撞！

没有声音。

只有——吞噬。

那些黑丝缠上他的刀锋。

刀锋上的无色光芒，开始黯淡。

开始被侵蚀。

开始——消失。

——

楚夜脸色一变。

他收回刀。

低头看着刀锋。

刀锋上，那十八道缺口还在。

但无色光芒，黯淡了三分。

——

月婵看着他。

“那是什么？”

楚夜摇头。

“不知道。”

他看着通道尽头。

那里，那双眼睛还在。

还在看着他。

还在等着他。

——

他握紧刀柄。

无色光芒再次燃起！

比刚才更亮！

亮到刺眼！

亮到那些黑丝都在退避！

亮到那双冰冷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——

惊讶。

——

楚夜挥刀。

一刀斩向通道尽头！

斩向那双眼睛！

无色刀罡破空而去！

所过之处，黑丝溃散！

金色的光重新涌来！

那道暗芒，被撕开一道口子！

——

那双眼睛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刀罡。

没有躲。

只是又眨了一下。

——

刀罡在距离它三寸的地方，停了。

不是被挡住。

是——静止。

像时间凝固。

像画面定格。

那道足以斩开天劫的刀罡，就那么悬在半空。

一动不动。

——

那双眼睛看着楚夜。

然后，它开口了。

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
很轻。

像风吹过万古冰川。

“混沌种子。”
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
——

楚夜看着它。

“你是谁？”

那双眼睛没有回答。

只是又眨了一下。

那道静止的刀罡，轰然碎裂！

化作亿万无色光点！

光点消散后——

楚夜胸口那道锁链，猛地收紧！

紧到他七窍同时溢血！

紧到他握刀的手都在颤抖！

紧到月婵的脸色，瞬间惨白！

——

“楚夜！”

月婵冲过来。

太阴圣心的光芒从她眉心涌出！

涌向那道锁链！

锁链颤动了一下！

但只是颤动了一下。

没有松开。

反而把她的月华，也吸了进去！

——

月婵闷哼一声。

嘴角溢出血丝。

但她没有松手。

依旧把月华往锁链里灌。

——

阿蛮和石蛮从后面冲上来。

阿蛮一拳砸向那道锁链！

金色拳罡炸开！

锁链纹丝不动。

石蛮一斧劈在锁链上！

石斧崩成两截！

锁链还是没有动。

——

四个人。

围着那道锁链。

拼尽全力。

锁链只是越收越紧。

——

通道尽头。

那双眼睛看着这一幕。

没有动。

只是看着。

像在看一场早就写好的戏。

——

楚夜抬头。

他看着那双眼睛。

看着那张冰冷的脸。

看着那道正在收紧的锁链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很冷。

“你等了我三万年。”

“就为了这一刻？”

——

那双眼睛没有回答。

只是又眨了一下。

锁链收得更紧了。

紧到楚夜的呼吸开始停滞。

紧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

紧到他眼前开始发黑。

——

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的瞬间——

他胸口那枚月白色的令牌，忽然炸开！

不是碎裂。

是炸成亿万银白色的光点！

那些光点涌入他胸口！

涌入那道锁链！

涌入他每一寸血肉！

——

锁链，松了。

不是消失。

是松开了三寸。

那三寸，足够他呼吸。

足够他说话。

足够他——反击。

——

楚夜睁开眼。

他看着通道尽头那双眼睛。

看着那道暗芒。

看着那个等了他三万年的东西。

他握紧刀柄。

无色光芒从刀锋上冲天而起！

照亮了整条通道！

照亮了那双冰冷的眼睛！

照亮了那道正在颤抖的暗芒！

——

他一刀斩出！

不是斩向那双眼睛。

是斩向通道尽头。

斩向那扇看不见的门。

斩向那道等了他三万年的——

裁决之光。

——

刀罡破空！

通道炸裂！

金色的光疯狂涌入！

那双眼睛消失了！

那道暗芒消失了！

只有那扇门——

那扇通往第四天域的门——

正在缓缓打开。

——

楚夜握着刀。

站在门边。

身后，月婵、阿蛮、石蛮，都还活着。

他低头。

看着自己胸口那道锁链。

它还在。

银白色的。

盘踞在他心脏旁边。

但比之前，淡了一分。

——

他笑了。

那笑容很冷。

“等着。”

他迈步。

走进那扇门。

——

身后。

通道深处。

那双眼睛又出现了。

它看着那道走进门的背影。

沉默。

很久。

它开口。

“混沌种子。”
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
它消失在黑暗中。
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