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扇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。

楚夜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，像一只无形的巨手，狠狠拍在他们四人身上。

——

“轰——！！！”

四个人从万丈高空坠落！

不是飞。

是真的坠。

像四颗流星，拖着长长的尾焰，砸向地面。

——

楚夜拼命睁开眼睛。

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。

他低头，看见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蛮荒大地。

山川如巨龙匍匐。

河流如银蛇蜿蜒。

森林如墨绿色的海洋，一望无际。

但离他越来越近。

近到能看清那些参天古树的树冠。

近到能看清那些在山林间奔跑的妖兽。

近到——

“砰——！！！”

——

楚夜砸在地上。

不是直接砸。

是砸穿了三棵古树，又在地上犁出一道三十丈长的深沟，最后撞在一块三丈高的巨石上。

巨石轰然炸裂！

碎石飞溅！

烟尘弥漫！

——

他趴在那堆碎石里。

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响。

每一寸肌肉都在抖。

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沫。

但他还活着。

——

他挣扎着爬起来。

四处看。

月婵在左边三十丈外。

她落在一片灌木丛里，那些带刺的枝条把她扎成了刺猬。

但她还活着。

阿蛮在右边五十丈外。

他砸进了一个小土丘，只露出两条腿在外面。

但那两条腿还在蹬。

石蛮在最远处。

他落进了一条河里。

河水不深，只淹到他腰。

他站在那里，浑身是血，看着楚夜。

还活着。

——

楚夜咧嘴。

笑了一下。

那笑容里全是血。

“还活着……就好……”

他倒下。

——

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楚夜被一阵刺痛弄醒。

不是外伤那种痛。

是——从灵魂深处传来的刺痛。

像有人拿针在他魂魄上扎。

他猛地睁开眼。

坐起来。

四处看。

天已经黑了。

月亮挂在头顶。

银白色的，比荒域的月亮大三倍。

月光照在他身上。

照在他胸口那道锁链虚影上。

锁链还在。

银白色的。

盘踞在他心脏旁边。

但比之前，淡了很多。

几乎看不见。

——

楚夜低头。

看着那道锁链。

笑了。

“你也有怕的时候。”

——

月婵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“你醒了？”

楚夜转头。

月婵坐在他身边三丈外。

她身上的刺已经拔干净了，但那件月白色的长裙被划得破破烂烂。

她看着楚夜。

楚夜也看着她。

两个人。

都没说话。

——

阿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。

“妈的！老子头呢？老子的头还在不在？”

楚夜循声看去。

阿蛮站在五十丈外。

他浑身是泥，只露出一双眼睛和一张嘴。

正在拼命拍打自己身上那些干涸的泥块。

石蛮站在他旁边。

浑身湿透。

手里握着那柄断成两截的石斧。

他看着那两截断斧，沉默。

——

楚夜站起来。

腿一软，差点又跪下。

月婵冲过来扶住他。

“你伤太重了，别动。”

楚夜摇头。

“没事。”

他看着四周。

这片地方，灵气比荒域浓郁十倍。

浓郁到随便吸一口，都像喝了一口灵泉。

但他吸进去的时候——

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刺痛。

很轻。

像针扎。

他眉头皱起。

月婵看着他。

“你也感觉到了？”

楚夜点头。

“这灵气……有问题。”

——

阿蛮走过来。

他浑身的泥已经拍干净了，露出那张憨厚的脸。

他看着楚夜。

“老子刚才吸了一口气，脑袋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。”

石蛮走过来。

他把那两截断斧插在腰间。

“我也是。”

他看着楚夜。

“这地方不对劲。”

——

楚夜没有说话。

他只是抬头，看着天空。

月亮很大。

月光很亮。

但那天上，除了月亮，什么都没有。

没有星星。

没有云。

没有——飞升通道。

他收回目光。

看着远处。

那里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蛮荒森林。

森林深处，有兽吼传来。

不是普通的兽吼。

是那种能让金丹期修士腿软的威压。

元婴级的妖兽。

不止一头。

——

楚夜握紧刀柄。

刀还在。

那柄崩了十八道缺口的残刀。

刀锋上，无色光芒还在流动。

但比之前，黯淡了很多。

他低头。

看着自己胸口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锁链虚影。

笑了。

“刚来就给下马威。”

他抬头。

看着那片蛮荒森林。

“老子接住了。”

——

话音刚落。

远处森林里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
不是妖兽。

是人。

至少十几个人。

正在快速向他们靠近。

——

楚夜瞳孔微缩。

他握紧刀柄。

“有人来了。”

阿蛮和石蛮同时摆出战斗姿态。

月婵站在楚夜身边，眉心月痕缓缓亮起。

——

树林边缘。

十几道身影同时出现。

不是飞出来。

是走出来。

穿着兽皮，拿着简陋的兵器。

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。

修为最高的，是个白发老头。

筑基巅峰。

他们站在那里。

看着楚夜四人。

看着那柄崩了十八道缺口的残刀。

看着楚夜胸口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锁链虚影。

然后——

那个老头开口。

“飞升者？”

他的声音沙哑。

但楚夜听清了。

是荒域的语言。

——

楚夜看着他。

“你们是？”

老头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盯着楚夜胸口那道锁链。

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“活下来的飞升者，一百年来，你是第一个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跟我们走。”

“天刑者的人，马上就到。”

——

楚夜眉头皱起。

“天刑者？”

老头看着他。

“你不知道天刑者？”

楚夜摇头。

老头沉默。

然后他转身。

向森林深处走去。

“跟上。”

“边走边说。”

——

楚夜看着他的背影。

看着那十几个穿着兽皮的人。

看着那片蛮荒森林。

他握紧刀柄。

“走。”

——

四个人。

跟着那群陌生人。

走进森林。

走进这片完全陌生的土地。

走进这个——

第四天域。

——

身后。

他们坠落的地方。

一道银白色的光芒，从天而降。

落在那堆碎石上。

光芒里，浮现出一双眼睛。

冰冷。

无情。

高高在上。

它看着那片森林。

看着那些正在远去的背影。

沉默。

然后它开口。

“逃不掉的。”

它消失在光芒里。
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