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群穿着兽皮的人，带着楚夜四人在森林里穿行。

速度很快。

快到阿蛮差点跟不上。

快到月婵需要运起太阴圣心才能勉强不掉队。

快到楚夜每跑一步，胸口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锁链虚影就刺疼一下。

——

“还有多远？”楚夜问。

那个白发老头跑在最前面。

头也不回。

“三十里。”

“三十里外是什么？”

“营地。”

老头顿了顿。

“活人的营地。”

——

楚夜没有再问。

他只是跟着跑。

三十里。

对化神来说，不算什么。

但他现在不是化神。

是刚从万丈高空坠落、浑身骨头都断了一半的残废。

每跑一步，都有血从伤口里渗出来。

滴在地上。

留下一串血脚印。

——

月婵跑在他旁边。

她看着那些血脚印。

看着楚夜那张越来越白的脸。

她伸出手。

想扶他。

楚夜躲开。

“自己跑。”

月婵没有说话。

只是跟在他旁边。

——

跑了二十里。

森林忽然静了。

不是安静那种静。

是死寂。

所有的鸟叫虫鸣，同时消失。

所有的妖兽气息，同时收敛。

连风都停了。

——

白发老头猛地停下。

他抬手。

那十几个人同时停下。

他们看着前方。

看着那片突然安静下来的森林。

脸色都变了。

——

楚夜走到老头身边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老头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看着前方。

看着那片森林深处。

然后他开口。

“晚了。”

——

话音刚落。

森林里，亮起一道光。

不是自然的光。

是银白色的、冰冷的、像金属一样的光。

那光照亮了整片森林。

照亮了那些躲在树后的妖兽。

照亮了那些瑟瑟发抖的遗民。

照亮了楚夜那张苍白的脸。

——

光里，走出一个人。

不对。

不是人。

是一具覆盖着银白色骨甲的——东西。

人形。

高三丈。

浑身被狰狞的骨甲包裹得严严实实。

头盔下，看不见脸。

只有两点幽冷的魂火，在眼眶里跳动。

它手里提着一柄三丈长的骨戟。

骨戟上，缠绕着密密麻麻的银色锁链虚影。

和楚夜胸口那道——一模一样。

——

它站在那里。

看着这群人。

看着那些瑟瑟发抖的遗民。

看着楚夜。

看着那柄崩了十八道缺口的残刀。

看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锁链虚影。

然后它开口。

声音像金属摩擦。

“飞升者。”

“一百年来，第一个。”

它顿了顿。

“殿主会喜欢的。”

——

楚夜看着它。

看着那柄骨戟。

看着那些缠绕的锁链虚影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很冷。

“殿主是谁？”

那个东西没有回答。

它只是抬起骨戟。

骨戟上，那些锁链虚影开始疯狂流动！

开始向楚夜延伸！

——

白发老头脸色大变！

“跑！”

他转身就跑。

那十几个人也跟着跑。

但跑了三步——

一根银色锁链从地下刺出！

贯穿了他的左腿！

他惨叫着倒下！

那些锁链像活物一样，向所有人涌去！

——

楚夜没有跑。

他只是站在那里。

看着那些涌来的锁链。

看着那柄骨戟。

看着那双跳动的魂火。

然后他握紧刀柄。

无色光芒从刀锋上燃起！

虽然黯淡。

但还在。

——

他一刀斩出！

刀罡破空！

斩在那些锁链上！

锁链断成两截！

但更多的锁链涌来！

——

阿蛮冲到他身边。

一拳砸向一根锁链！

锁链颤动！

没有断。

但也没有继续延伸。

石蛮站在他另一边。

那柄断成两截的石斧，被他握在手里。

一斧劈向另一根锁链！

锁链断！

——

月婵站在楚夜身后。

太阴圣心的光芒从她眉心涌出！

笼罩住所有人！

那些锁链触碰到月光——

开始消融！

——

那个东西眼眶里的魂火，跳动了一下。

“太阴圣心。”

它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。

“月神殿的人？”

——

月婵没有回答。

她只是拼命催动太阴圣心。

光芒越来越亮。

锁链消融得越来越快。

——

那个东西沉默了一瞬。

然后它抬起骨戟。

骨戟上，那些锁链虚影同时炸开！

化作亿万银色光点！

光点落在那些遗民身上！

落在白发老头身上！

落在阿蛮身上！

落在石蛮身上！

落在月婵身上！

落在楚夜身上！

——

楚夜低头。

看着那些银色光点落在他胸口。

落在那道几乎看不见的锁链虚影上。

锁链虚影——

亮了。

不是淡。

是亮。

亮到刺眼。

亮到开始收紧。

——

他闷哼一声。

单膝跪地。

刀插在地上。

支撑着没有倒下。

——

月婵冲过来。

太阴圣心的光芒涌入他胸口！

锁链再次松动！

但这次，松动得很慢。

慢到那个东西已经走到他们面前。

——

它低头。

看着楚夜。

看着那双空无一物的眼睛。

看着那柄崩了十八道缺口的残刀。

看着那道还在发光的锁链虚影。

它开口。

“混沌种子。”

“你跑不掉的。”

它抬起骨戟。

骨戟对准楚夜的头。

——

楚夜抬头。

他看着那双跳动的魂火。

看着那柄即将落下的骨戟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那笑容很冷。

“跑？”

他握紧刀柄。

无色光芒从刀锋上炸开！

一刀斩向那柄骨戟！

——

“铛——！！！”

刀戟相撞！

火星四溅！

那个东西退后一步！

骨戟上，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纹！

楚夜倒飞出去！

撞断三棵古树！

砸在地上！

口吐鲜血！

——

但他还活着。

他挣扎着爬起来。

握着那柄刀。

刀身上，第十九道缺口。

——

那个东西看着那道裂纹。

看着那柄崩了十九道缺口的残刀。

看着那个浑身浴血还在挣扎的飞升者。

沉默。

然后它转身。

向森林深处走去。

“三天。”

它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
“三天后，再来。”

它消失了。

——

森林恢复了安静。

那些银色锁链消失了。

那些遗民倒在地上，大口喘气。

阿蛮扶着石蛮。

月婵跪在楚夜身边。

她看着他。

看着那张惨白的脸。

看着那柄崩了十九道缺口的残刀。

看着胸口那道还在发光的锁链虚影。

她伸出手。

轻轻按住他的手。

“楚夜……”

楚夜看着她。

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。

像三月初春的第一缕阳光。

“还活着……就好……”

他倒下。

——

远处。

森林深处。

那个东西站在那里。

它低头，看着骨戟上那道裂纹。

沉默。

然后它开口。

“混沌种子。”

“比殿主说的……硬。”

它消失在黑暗中。

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