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吨王舰首。

路凡叼着烟，烟头的火星在极夜的寒风中明明灭灭。

他没动。

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下面那张由血管勾勒出的、自以为是的脸。

他只是在等。

等炮口里那团幽蓝色的光，从一颗星辰，汇聚成一片星海。

然后，再从一片星海，压缩成一个奇点。

一个连光都无法逃逸的、纯粹的毁灭奇点。

这一刻，时间被拉得无限漫长。

下方。

那张名为苏轻歌的绝美脸庞，嘴角的笑意愈发浓郁。

她享受这种感觉。

享受凡人在她面前展露獠牙，却不知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存在的无知。

“凡人。”

她的声音通过心脏的搏动，在空气中回荡，带着一种圣洁的怜悯。

“你很特别。”

“你那艘船，还有你身上的力量，都超出了这个世界的范畴。”

“加入我们。”

“源神的光辉，会洗涤你身上的罪孽。你将获得永生，成为神在人间的代行者。”

“与我一起，迎接一个崭新的、纯净的世界。”

声音里带着无法抗拒的蛊惑力，像是魔鬼在耳边低语，许诺你想要的一切。

神武铁骑的阵列中，一些心志稍弱的士兵，眼神开始出现迷茫。

刘铮猛地回头，一声爆喝。

“醒过来！”

声音如同一盆冰水，浇在那些士兵的头顶。

他们打了个激灵，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。

这女人的声音，有毒！

刘铮再次抬头，看向天空那艘巨舰，眼神狂热而坚定。

他的神，只有一个。

就在天上。

苏轻歌的眉头，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。

她的精神蛊惑，居然被一个凡人将领的吼声给破了。

有点意思。

但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
她正准备调动更强的精神力场，彻底污染这支军队的心智。

突然。

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、无法言喻的悸动，让她浑身一僵。

那不是能量波动。

也不是杀气。

是……“规则”被改写的预兆。

她猛地抬头。

正对上千米高空之上，那艘黑色巨舰舰首处，一个不起眼的炮口。

炮口里，那团幽蓝色的光，消失了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一片漆黑。

苏轻歌的瞳孔，在那一瞬间，缩成了针尖。

路凡掐灭了烟头。

随手弹飞。

烟头在下坠的过程中，无声地化为齑粉。

然后，他抬起手。

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
“啪。”

一声轻响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。

没有撕裂苍穹的光柱。

在百吨王的炮口前方，空间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，凭空抹去了一块。

一个直径三米的，绝对漆黑的圆形空洞，出现了。

空洞的边缘，连空间裂缝都没有。

因为空间本身，在那个范围内，已经不存在了。

下一瞬。

这个空洞，以光速，出现在了圣榕残骸的上空。

出现在了那颗血肉心脏的正上方。

没有能量。

没有冲击波。

就是单纯的“不存在”，覆盖了“存在”。

“不！！！”

苏轻歌脸上那副圣洁的面具，终于彻底崩碎。

她发出了一声尖利到不似人声的嘶吼。

她疯狂催动心脏，地下根室里，那上百个被当做养料的活人，身体瞬间干瘪下去，最后一丝生命力被榨干。

磅礴的生命能量，在心脏前方，凝聚成了一面直径超过五十米的血肉巨盾。

巨盾之上，无数黑色的扭曲十字架符文疯狂流转，散发着亵渎神明般的邪恶气息。

这是源神教最高级别的防御秘术。

“神罚之盾！”

然而。

那面足以抵挡十级强者全力一击的血盾，在接触到那个漆黑空洞的刹那。

就像是积雪遇到了烈阳。

不，比那更彻底。

是像画在纸上的画，被橡皮擦，擦掉了。

血肉巨盾表面的黑色十字架符文，在接触到空洞边缘的瞬间，直接被从法则层面“无效化”，凭空消散。

紧接着，构成盾牌的血肉组织，也开始被分解，被抹除。

一层。

一层。

又一层。

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。

苏轻歌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强的防御，在对方面前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，就被这么干脆利落地、不讲道理地抹除掉。

她的脸上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“错愕”和“惊恐”的情绪。

她无法理解。

她完全无法理解。

一个凡人，一个低等维度的生物，怎么可能掌握这种跨越维度的、近乎于“创世”与“灭世”权柄的攻击方式？！

这不是能量攻击。

这是在修改现实！

空洞，落下了。

精准地，印在了那颗巨大的血肉心脏上。

心脏那张由血管构成的绝美脸庞，在被空洞吞噬的最后一刻，还保持着那副难以置信的惊恐表情。

然后，一切都消失了。

心脏。

脸庞。

那棵方圆数里的圣榕残骸。

连带着下方百米深的土地。

全部，被从这个世界上，干净利落地，挖走了。

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、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大天坑。

坑底，是绝对的虚无。

连一丝尘埃都没有。

全场死寂。

五万南征军，八千神武铁骑，所有人都仰着头，张着嘴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他们看到了什么？

神迹吗？

不，神迹也没有这么离谱。

这是……神罚。

是他们的王，对这个污秽世界的，一次漫不经心的清理。

然而。
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战斗已经结束的时候。

在那个巨大天坑的边缘，焦黑的泥土中。

数千条血红色的肉质触手，如同被惊扰的蛇群，疯狂地从地底钻出，朝着四面八方逃窜。

那是心脏被摧毁前，分离出去的残余组织。

百吨王上。

路凡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“烦人。”

他嘀咕了一句。

下一秒。

他的身影，直接从千米高的舰首上消失。

再次出现时，已经悬浮在了天坑的正上方。

他甚至懒得动手。

紫金色的雷瞳，睁开了。

“滋啦——”

天空中，凭空出现了一张由亿万道混沌雷霆编织而成的巨网。

雷网从天而降，覆盖了方圆数公里的范围。

那些正在疯狂逃窜的血肉触手，在接触到雷网的瞬间，像是被扔进了高压电炉。

瞬间被电成焦炭，然后化为飞灰。

没有一条，能够逃出雷网的范围。

但，还是有东西逃了。

一缕微不可查的、带着怨毒气息的黑烟，从一根被电焦的触手尖端冒出，以一种无视物理规则的方式，瞬间撕裂虚空，就要遁走。

那是苏轻歌藏在心脏分身里的一缕精神烙印。

“在我面前玩这个？”

路凡发出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。

他身形一闪，直接出现在那缕黑烟即将遁入的虚空裂缝前。

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
就是一拳。

一记包裹着琉璃神骨、混沌雷霆、神象镇狱劲，以及剑魔杀伐之意的拳头。

狠狠地，砸进了那道虚空裂缝里。

“咔嚓！”

空间，像玻璃一样碎了。

那缕已经遁入一半的黑烟，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和混沌剑意硬生生撕成了两半。

一半成功逃走。

另一半，则被路凡一把抓在了手里。
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
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灵魂尖啸，在路凡的掌心响起。

路凡面无表情。

五指，猛地收紧。

“噗。”

那半缕精神烙印，连同它承载的记忆碎片，被捏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