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贪狼像拖死狗一样把那个半死不活的“收割者”拖走,病房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杀伐之气,终于消散了一些。
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,那是怎么散都散不掉的。
萧辰站在原地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气息。
刚才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“阎罗”煞气,虽然震慑住了敌人,但也实在太过于阴冷暴虐。
如果不收敛干净,恐怕会伤到眼前这个本就虚弱到了极点的小姑娘。
他低下头,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。
修长,白皙,骨节分明。
刚才就是这双手,轻描淡写地捏碎了钛合金机械臂,又像拍苍蝇一样拍碎了几个变异怪物的脑袋。
指缝里,似乎还残留着那种黏腻的触感。
“啧。”
萧辰微微皱眉,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。
他转过身,并没有直接走向缩在床角的楚瑶,而是先走到了病房角落的洗手池旁。
“哗啦啦……”
水龙头被拧开,清冽的自来水冲刷着他的双手。
萧辰洗得很仔细,一遍又一遍,直到手上那股机油味和血腥味彻底闻不到了,他才关上水龙头,扯过几张纸巾把手擦干。
做完这一切,他才转过身,看向病床。
楚瑶还缩在那里。
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鹌鹑,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墙缝里。
身上披着萧辰的那件黑色风衣,因为太过宽大,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,只露出一双惊恐不安的大眼睛,怯生生地盯着萧辰。
那是看怪物的眼神。
刚才萧辰杀人的手段实在太狠,太绝。
那种淡漠生命的眼神,那种随手碾死敌人的姿态,对于一个从未见过江湖险恶的小姑娘来说,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。
在她眼里。
那几个长着爪子和獠牙的变异人是怪物。
而眼前这个英俊得不像话、却又冷酷得像冰块的大哥哥,是比怪物更可怕的存在。
萧辰看着她那副样子,心里莫名地一软。
曾经,萧家遭逢大难的时候。
他也曾像这样无助过,绝望过。
那种天塌下来的感觉,他比谁都懂。
“怎么?”
萧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,嘴角甚至扯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:
“怕我?”
楚瑶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。
她咬着嘴唇,不敢说话,只是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。
“怕我也正常。”
萧辰自嘲地笑了笑,随手拉过一把还算完好的椅子,反坐在上面,并没有靠得太近,给足了她安全距离:
“刚才那些人,长得是挺丑的。”
“我也没好到哪去,下手有点重。”
“不过……”
萧辰指了指地上的那些血迹,语气平静:
“如果不杀他们。”
“现在躺在地上的,就是你了。”
“还有那个护士长阿姨。”
提到刘姨,楚瑶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。
她看了一眼已经被担架抬出去急救的刘姨的方向,眼泪再次涌了出来。
“我知道……”
楚瑶的声音细若蚊蝇,带着浓浓的哭腔:
“我知道你是好人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……”
“可是我还是怕,对吗?”
萧辰接过话茬,点了点头:
“没事,怕就哭出来。”
“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“在这个世界上,谁也不是生下来就胆子大的。”
“我也是被逼出来的。”
说着,萧辰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。
那是贪狼刚才塞在他兜里的,说是怕老大打架饿了补充体力的。
萧辰撕开包装纸,递了过去:
“吃点甜的。”
“压压惊。”
楚瑶看着那块黑乎乎的巧克力,犹豫了半天,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接了过来。
她的手很凉,还在微微颤抖。
萧辰没有催她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把巧克力塞进嘴里,一点点嚼着。
“甜吗?”
“嗯……”楚瑶点了点头,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风衣上。
“甜就对了。”
萧辰站起身,走到窗边,一把拉开了那厚重的窗帘。
“哗——!”
深秋的阳光,虽然没什么温度,但胜在明亮。
金色的光线瞬间洒满了这个阴暗血腥的房间,驱散了不少阴霾。
“看。”
萧辰指着窗外那湛蓝的天空:
“天亮了。”
“噩梦醒了。”
“那些要把你抓去当药引、当电池的坏人,都被我打跑了。”
“从今往后。”
萧辰转过身,背对着阳光,整个人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。
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暖,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大山:
“只要我在。”
“这京都,这天下。”
“就没人再敢动你一根指头。”
这一刻。
楚瑶看着逆光而立的萧辰,恍惚间,仿佛看到了那个记忆中早已模糊的父亲。
那种久违的安全感,像是一股暖流,瞬间包裹了她冰冷的心脏。
“哇——!!”
所有的坚强,所有的伪装,在这一刻彻底崩溃。
楚瑶扔掉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,顾不上腿软,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,光着脚扑进了萧辰的怀里。
“呜呜呜……大哥哥……我怕……我真的好怕……”
“他们要抽我的血……他们还要杀刘姨……”
“我想回家……我想爸爸妈妈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我家没了……呜呜呜……”
少女的哭声撕心裂肺,透着无尽的委屈和恐惧。
她死死地抓着萧辰的衬衫,像是抓着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,眼泪鼻涕蹭了萧辰一身。
萧辰并没有推开她。
哪怕他平时最讨厌别人把鼻涕蹭在他那昂贵的手工衬衫上。
他只是伸出手,有些笨拙地拍着楚瑶的后背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动作轻柔,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力量。
“哭吧。”
“哭够了,就不怕了。”
萧辰任由她在怀里发泄着情绪,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,看向了窗外那片看似平静、实则暗流涌动的京都。
伊甸园。
你们既然敢毁了这孩子的家。
那我就拆了你们的窝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怀里的哭声渐渐小了,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。
楚瑶似乎是哭累了,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萧辰身上,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“哭好了?”
萧辰低头看着她肿得像桃子一样的眼睛,忍不住笑了笑:
“哭好了就走吧。”
“这里味道太难闻,待久了对身体不好。”
“走……走去哪?”
楚瑶抬起头,眼神里还有些迷茫。
“回家啊。”
萧辰理所当然地说道。
“可是……我没有家了……”
楚瑶低下头,声音黯然:
“楚家早就没了……我连把钥匙都没有……”
“谁说你没家?”
萧辰弯下腰,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。
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楚瑶惊呼了一声,下意识地勾住了萧辰的脖子。
“从今天起。”
萧辰抱着她,迈着稳健的步子,走向门口:
“萧家,就是你的家。”
“我萧辰,就是你亲哥。”
“要是有人敢欺负你,你就报我的名字。”
“告诉他们。”
萧辰顿了顿,语气中透着一股子霸道至极的狂傲:
“你是阎罗的妹妹。”
“看谁敢呲牙。”
楚瑶呆呆地看着萧辰那棱角分明的侧脸。
阎罗?
那是谁?
听起来好像很凶的样子。
但是……
靠在这个怀抱里,真的很暖和啊。
“嗯……”
楚瑶把头埋进萧辰的胸口,小声地应了一声:
“哥……”
这一声哥,叫得萧辰心头一颤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抱着她的手臂,又紧了几分。
走出病房。
外面的走廊上,已经是另一番景象。
刚才的一地狼藉和尸体,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。
甚至连地上的血迹都被冲洗过了,只留下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这就是破军的办事效率。
永远这么让人放心。
“老大。”
走廊尽头,破军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风衣,戴着金丝边眼镜,看起来斯斯文文的,完全不像是个手握重兵的杀神。
他看到萧辰抱着楚瑶出来,立刻迎了上来,微微欠身:
“车已经在楼下了。”
“那个护士长也安排好了,张济民神医亲自操刀,手术很成功,命保住了。”
“嗯。”
萧辰点了点头,并没有停下脚步:
“那就好。”
“这丫头要是醒来见不到那老太太,估计还得哭鼻子。”
破军推了推眼镜,目光扫过萧辰怀里的楚瑶,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他跟了萧辰这么多年,除了对那个还没找到的亲妹妹,还从来没见老大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过。
甚至不惜为了她,动用了“炼狱”级别的格杀令。
“老大,还有个事。”
破军跟在萧辰身后,压低了声音说道:
“赵家那边,已经有动静了。”
“贪狼把那个‘礼物’送过去之后,据说赵刚当场就吓尿了。”
“现在整个赵家大院乱成一锅粥,赵刚正在疯狂联系他在卫戍区的心腹,看样子是准备跑路。”
“跑路?”
萧辰冷笑一声,脚步不停:
“跑得了吗?”
“整个京都的机场、火车站、高速路口,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。”
“他要是能跑出去,我这‘阎罗’的招牌,当场摘下来给他当夜壶。”
破军闻言,嘴角也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:
“确实。”
“七杀已经在必经之路上等着了。”
“这赵刚也是蠢。”
“惹谁不好,非要惹咱们。”
说话间。
一行人已经走出了疗养院的主楼。
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擦黑了。
深秋的晚风带着一丝寒意,吹得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。
萧辰刚走出门,怀里的楚瑶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。
“冷?”
萧辰低头问道。
“有……有点。”楚瑶小声说道。
萧辰没说话,只是把身上的那件风衣裹得更紧了一些,把她整个人都包了起来,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外面。
“贪狼把车开过来了。”
破军指了指不远处那辆已经修复一新的红旗L9。
不得不说,萧家的后勤能力简直变态。
刚才撞烂的保险杠和引擎盖,这么一会儿功夫,竟然已经换好了,连漆面都抛光了。
“上车。”
萧辰抱着楚瑶,弯腰钻进了后座。
车内暖气开得很足,甚至还贴心地放着舒缓的轻音乐。
贪狼坐在驾驶座上,嘴里叼着一根牙签,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大怀里的小姑娘,咧嘴一笑:
“哟,这就是咱们的小公主啊?”
“长得真水灵。”
“老大,这以后要是带出去,咱们萧家的门槛不得被媒婆踏破了?”
萧辰瞪了他一眼:
“闭上你的狗嘴。”
“开车。”
贪狼缩了缩脖子,嘿嘿一笑,不敢再贫嘴,一脚油门,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。
楚瑶坐在萧辰身边,感受着车内的温暖,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。
困意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。
这一天,她经历了太多的惊吓和恐惧,精神早就透支了。
“困了就睡会儿。”
萧辰调整了一下坐姿,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:
“等到家了,我叫你。”
“嗯……”
楚瑶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,眼皮越来越沉。
在闭上眼睛的前一秒。
她看了一眼窗外飞逝的景色。
那些曾经让她恐惧的黑夜,此刻看起来,竟然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因为她知道。
身边这个男人,会帮她挡住所有的黑暗。
看着楚瑶熟睡的脸庞,萧辰脸上的柔和逐渐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抹令人心悸的冰冷。
他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上闪烁的一个红点。
那是从收割者嘴里撬出来的、赵刚的实时定位。
此刻。
那个红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,朝着京都国际机场的方向移动。
“呵。”
萧辰看着那个红点,眼中闪过一丝戏谑:
“跑得还挺快。”
“可惜。”
“那是条死路。”
他放下手机,转头看向窗外繁华的京都夜景。
霓虹闪烁,车水马龙。
在那辉煌的灯火之下,不知道还藏着多少像伊甸园这样的臭虫。
“赵刚。”
萧辰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。
“既然你敢做那个开门的内鬼。”
“那就别怪我。”
“关门打狗。”
“破军。”
萧辰对着前排的副驾驶说道:
“通知七杀。”
“别急着动手。”
“猫捉老鼠,最有趣的不是吃掉它。”
“而是看着它在绝望中挣扎,以为自己能逃掉,最后却发现无路可逃的样子。”
破军推了推眼镜,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:
“明白。”
“我会让他体会到,什么叫绝望。”
车子驶入高架桥,汇入滚滚车流。
萧辰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,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那节奏,像是在给赵刚的生命,做最后的倒计时。
京都的某些人。
记性确实不太好啊。
忘了五年前那个血流成河的夜晚了吗?
既然忘了。
那我就帮你们,好好回忆回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