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阳蹲在焦黑的地面上,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滑动。

储物道具的界面弹出来,密密麻麻的物品列表在屏幕上滚动。他翻到食物分类,挑了几包高能量压缩饼干和两瓶营养液。

这些东西在渊域里不算稀罕,但胜在轻便,热量密度高。

自己以前那些难熬的日子也是这么过来的。

想起上次吃这些，还是和它们一块训练的时候呢。

林阳把食物从储物空间里取出来,用一根细绳捆成两个小包,分别绑在黄毛和白毛的背上。

绳子勒进毛发里,两只狗都没有动。

“辛苦你们了。”

林阳的手停在黄毛的脑袋上,指尖陷进柔软的毛发里。

黄毛的体温比平时高,呼吸频率也快。刚才那段跃迁消耗不小,但它没有表现出任何疲惫。

白毛蹲在旁边,湛蓝色的眼睛盯着林阳的脸。

林阳深吸一口气,双手环住两只狗的脖子,把脸埋进它们的毛发里。

灰尘的味道,血腥味,还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。

“一狗奔袭,一狗休息。休息结束就跃迁汇合,别硬撑。”

林阳的声音闷在毛发里,有点含糊。

“到了南桥市,联系我。遇战避战,遇事小心。”

交代完，他松开手,站起来。

黄毛和白毛对视了一眼,然后同时昂起头,用舌头舔过林阳的手背。

温热的触感,带着一点粗糙。

林阳的喉结滚了一下。

“去吧。”

黄毛率先动了。

金色的身影在地面上一蹬,四肢发力,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残影,朝废墟外冲去。

白毛紧随其后。

两只狗的速度极快,几乎是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废墟的边缘。

林阳站在原地,看着它们离开的方向。

碎石地面上留下两排浅浅的爪印,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。

他转过身,朝废墟的高处走去。

脚下的碎石在靴子底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,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
废墟的高处是一座倾倒的瞭望塔,钢筋混凝土结构,现在只剩下一半。

林阳爬上去,站在塔顶的残骸上。

视野骤然开阔。

下方是一片平原,地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点。

不是碎石。

是怪物。

数量多到数不清,从视线的左侧一直延伸到右侧,像是一片黑色的海洋。

有些怪物在移动,有些趴在地上,还有些在互相撕咬。

等级不低。

而且数量多得离谱。

林阳的手指在面板边缘停了一下。

这种密度,黄毛和白毛要是硬闯,肯定会被拖住。

但它们不会硬闯。

两狗的敏捷属性高,又有跃迁技能,关键时刻还能分身，两只狗配合起来,绕路或者直接跳过去都不是问题。

林阳关掉面板。

通讯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。
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
屏幕上弹出一条军部广播。

信号很差,文字断断续续的,但勉强能看清。

【危机爆发三十小时】

【怪物群已突破边境线】

【进入人类领地腹地】

林阳的视线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字。

三十小时。

从虚海之树降临到现在,才三十个小时。

人类的防线就被打穿了。

广播还在继续。

【各城市已转为独立防御据点】

【重点交通线路保持连接】

【第一轮防御未崩溃】

【反攻窗口仍存在】

林阳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停了两秒。

独立防御据点。

说得好听,其实就是孤岛。

每个城市都被怪物群包围,只能靠自己撑着。

交通线路虽然还在,但能维持多久谁也不知道。

不过……

林阳的视线落在最后一句话上。

【第一轮防御未崩溃】

【反攻窗口仍存在】

这句话的意思很明确。

人类没有被一波打死。

只要撑过第一轮,就还有翻盘的机会。

大不了就是一切回到刚来渊域的时候,一点点打出地盘来。

从头来过就是了。

人类，就是如此坚韧的生物啊。

“嗡！”

林阳的身体从裂口中摔了出来，双脚重重砸在平整的石板面上。膝盖猛地一软，他往前踉跄了三大步，右手撑住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。肺里像灌了铅，每一次大口喘气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战场的焦糊味。

裂口在他身后迅速闭合。

林阳抬起头。

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，没有漫天飞舞的根须，也没有随时会把人撕成碎片的解禁级怪物。

先锋城内部的中心广场。安静得有些过分。

不远处的喷泉边，小花正蹲在地上，对着一块泥巴歪脑袋，几个小屁孩滚在四周，玩得满脸是土。咯咯的笑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

作为林阳留在先锋城的专属跃迁坐标，它根本不知道，仅仅隔着一层战区屏障，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怎样的绞肉机。

林阳没有走过去。他现在的样子太吓人了，满身是血，衣服破烂，眼神里还带着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凶狠。

他拖着像灌了铅一样的双腿，强忍着肌肉撕裂的剧痛，直接穿过广场，朝微雨所在的图书馆走去。

推开图书馆大门。

昏暗的空间里，密密麻麻的虚拟屏幕悬浮在半空，蓝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屏幕上疯狂滚动。微雨正站在屏幕中央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。

听到推门的声音，她转过头。

小丫头的视线在林阳沾满黑色粘液和血痂的衣服上停顿了半秒。她的表情没有太大的起伏，只是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了下来。

“爸爸，你来啦。”微雨的声音很轻，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微笑。

林阳紧绷了一路的神经，在听到这句称呼的瞬间，终于卸下了一点力气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外面死太多人了，想说一切都乱了套，自己现在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……

但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。

“嗯。”林阳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
微雨没有追问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，也没有过来嘘寒问暖。她太清楚林阳的性格，这个时候废话没有任何意义。她转过身，手一挥，将几块挡路的虚拟屏幕拨开。

林阳走到墙角，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木板，背靠着书架，一屁股坐了下去。

骨头缝里都在泛着酸疼。林阳咬着后槽牙，调动体内仅剩的能量，开启自我治疗。淡绿色的光芒在几处深可见骨的伤口上亮起，皮肉开始蠕动、拉扯。

疼。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比起肉体上的痛苦，他更需要思考怎么解决眼前的麻烦和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