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6章 大唐容得下李靖(1 / 1)

李承乾踱了两步,忽然转身,目光灼灼地盯着李靖。

“那孤就奇怪了。”

“既然天下如此广阔,为何千百年来。”

“从王侯将相到贩夫走卒,所有人的眼睛,都只盯着中原这巴掌大的地方?”

“外面那九成多的土地,难道就不香吗?”

“为何非要挤在这里,你死我活,内斗不休?”

“从春秋战国,到两汉三国,再到五胡十六国、南北朝……流的血,还不够多吗?”

一连串的质问,如惊雷般在李靖耳边炸响。

那一瞬间,这位一生戎马的军神全明白了!

太子殿下为何要打压关陇!

为何要扶持科举上位的寒门!

为何要将原本足以震慑关中的两万大军,削减到一万六千人!

这不是什么帝王心术,不是什么平衡之道!

不,这些都是,但都只是表象!

真正的根源,在于太子殿下这番话里!

这位年轻的储君,他的目光,从一开始就不在中原这片土地上!

他的雄心,早已超越了历朝历代的帝王!

关陇世家是什么?是盘踞在大唐这头猛虎身上的饿狼。

是依附于参天大树的藤蔓。

大唐若是只在家里称王称霸,他们便是心腹大患,必须时时敲打,刻刻提防。

可若是……这头猛虎要冲出牢笼,扑向整个世界呢?

那关陇世家这群饿狼,就是最好的先锋和爪牙!

打压,是为了让他们认清谁才是主人!

是为了拔掉他们那敢于噬主的獠牙!

削弱,是为了给那些新提拔起来的寒门武将腾出位置。

让他们感恩戴德,成为太子最忠诚的鹰犬!

这一刻,李靖终于看懂了。

他彻底看懂了这位太子殿下那深藏在历史迷雾之后的宏伟蓝图。

原来他们在殿下的棋盘上,他们都只是棋子!

唯一的区别是,有的人,有资格成为在棋盘之外,为他开疆拓土的棋子!

“噗通!”

李靖没有丝毫犹豫,撩起前襟,对着李承乾行了一个大礼。

“老臣愚钝,今日方知殿下胸怀日月,志在千秋!”

“关陇上下,愿为殿下驱驰!刀锋所指,万死不辞!”

李承乾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“起来吧。”

李承乾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。

“孤要建的,是一个太阳永不落下的国度。”

“只要有太阳照耀的地方,就该是我大唐的旗帜在飘扬。”

李靖缓缓起身,身体依旧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极致的兴奋。

太阳永不落下!

这是何等的气魄!何等的雄心!

“老臣……老臣愿为殿下执鞭坠镫,开辟万世不朽之基业!”

李承乾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敲打和威慑已经足够,现在,是时候给这些旧时代的“股东”们,画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大饼了。

“孤知道,你们关陇中人,乃至天下的世家门阀,最看重的是什么。”

李承乾的语气变得悠远起来。

“无非是土地,是人口,是能够传承百代的富贵。”

“可大唐的土地,就这么多。”

“一个萝卜一个坑,你们占多了,百姓就少了,国库就空了。”

“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。”

“所以,孤给你们指一条新的路。”

他走到李靖面前,一字一句地说道。

“效仿姬周故事!”

“大唐本土,为天子畿内,行郡县之制,归朝廷直管。”

“大唐之外,那九成以上的广袤土地,皆为军功封赏之地!”

“凡为我大唐开疆拓土者,裂土封疆,建邦立国!”

李承乾的目光变得极具侵略性,仿佛能洞穿人心。

“你为大唐征战一生,功高盖世。”

“可百年之后,国公之位,又能传几代?”

“你的子孙,又能守住这份富贵多久?”

“若孤许你,在域外,为你李家,打下一片足以传世的王国呢?”

“让你李靖,也尝一尝那开国太祖的滋味,如何?”

裂土封疆!

建邦立国!

域外封王!

这一刻,李靖刚刚燃起的万丈豪情,瞬间被一盆刺骨的冰水浇灭。

取而代之的,是无边的恐惧!

这是试探!

自汉代“推恩令”之后,分封诸侯,早已是历代帝王最忌讳的事情。

太子殿下竟然将如此大逆不道的话,堂而皇之地说出口,甚至指名道姓地许诺给自己!

这是要把他放在火上烤啊!

“殿下!殿下饶命!老臣万死不敢有此妄念!”

李靖的脸瞬间血色尽失,就要再次下跪。

伴君如伴虎,这位太子的心思,比老虎还要可怕一万倍!

然而,他的膝盖还未触地。

一只手,一只看似寻常的手,却快如闪电,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。

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量,让李靖瞳孔骤然收缩。

他感觉自己不是被一只手托住,而是被一座山给架住了。

无论他如何用力,那条手臂都纹丝不动,坚如神铁!

李靖心中骇浪滔天。

他虽年事已高,气血衰败,但一身武艺并未完全丢下,至少还保留着巅峰时期的七成战力。

放眼整个大唐,能稳胜他的人,屈指可数。

可现在,太子只是随意一伸手,自己竟连下跪的力气都没有!

这位殿下,不仅心智如妖,其武力……竟然也已经达到了如此深不可测的境地?

李承乾扶着李靖,直视着他惊恐的眼睛,缓缓开口。

“李靖,抬起头,看着孤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李靖下意识地抬起头,对上了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眸子。

“孤,再说一遍。”

“这不是试探。”

李承乾的嘴角,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,眼神却无比认真。

“孤的心胸,还没有狭隘到那种地步。”

“一个需要用言语去试探自己肱骨之臣的储君,是无能的储君。”

“一个容不下功高盖世之臣的王朝,是孱弱的王朝。”

李承乾松开了手,负手而立。

“孤,信得过你。大唐,也容得下李靖。”

“孤更相信,未来的大唐,容得下千百个像你一样,封王建国的大功臣!”

李靖彻底呆住了。

他嘴唇翕动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所有的认知,所有从史书上学来的帝王心术。

在太子这番话面前,都显得那么苍白,那么可笑。

信得过?

容得下?

自古帝王,最擅长的便是猜忌,最容不下的便是功高震主!

白起、韩信、檀道济……一个个鲜血淋漓的名字,犹在史书上散发着腥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