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。
京城废墟的中央广场,也就是曾经的皇宫门前,三千人列阵。
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甲,有些是黑旗军的制式黑甲,有些是从灵族尸体上扒下来的银色软甲,更多的,只是普通的布衣,外面套着几块要害部位的铁片。
装备不一,但气势如一。
每个人身上都翻腾着淡淡的血色气焰,那是修炼《神魔镇狱劲》初见成效的标志。
这股力量让他们能在这片满是死亡气息的废墟上站得笔直,也让他们付出了代价。
他们的脸色都带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,眼中布满血丝,仿佛三天三夜没有合眼。
陈望站在队列的最前方,他的伤势还未痊愈,一条胳膊用布条吊在胸前。
陆远从他面前走过,脚步很慢。
他从第一排,走到最后一排,看过每一个人的脸。
这些脸,有的稚嫩,有的沧桑,有的带着刀疤,有的还留着泪痕。
但他们的眼神,都是一样的。
像一头头被逼到绝境,准备拼死一搏的孤狼。
“三百精锐,为何来了三千?”陆远停下脚步,看着陈望。
陈望没有回答,只是挺直了腰杆。
队列中,一个缺了半边耳朵的汉子越众而出,对着陆远重重一抱拳。
“大人,俺们不是来送死的。”
“俺们是来杀人的。”
他咧开嘴,露出一口黄牙。
“死在家里,是憋屈死。”
“死在对面,是赚够本。”
“求大人带我们过去!”
“求大人带我们过去!”
三千人,齐声怒吼。
声音汇聚成一道洪流,冲散了弥漫在废墟上空的烟尘。
陆远看着他们,沉默了片刻。
“好。”
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他转身,走向广场的另一头。
在那里,数万名幸存者,黑压压地站着,像一片沉默的森林。
安西镇的老人,京城的妇孺,所有活下来的人,都来了。
他们没有哭泣,没有送别的言语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三千人的队伍,看着走在最前面的陆远。
人群中,林知念抱着一口长条形的木匣,穿过人潮,走到陆远面前。
她打开木匣。
里面是一柄刀。
刀身漆黑,却在火把的光下,反射着幽冷的暗芒。
这是陆远从安西镇带出来的那柄战刀,在灵族主舰的残骸中,用灵火重新淬炼过。
林知念双手捧着刀,递给陆远。
“我让城里最好的铁匠,用灵族的金属,给你做了个刀鞘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。
陆远接过战刀,入手沉重。
他没有看刀,而是看着林知念。
“等我。”
“嗯。”林知念点头,眼圈有些红,但没有眼泪。
陆远将战刀横于身前。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,转身,面向那三千名敢死队。
“咚!”
一声沉闷的鼓响,从广场的边缘传来。
几个黑旗军老兵,赤着上身,用尽全身力气,敲响了从宫中乐坊废墟里扒出来的战鼓。
“咚!咚!咚!”
鼓声越来越密,越来越响。
没有悲伤的乐曲,没有送行的祝祷。
只有这震天的战鼓,为即将远征的勇士祭旗。
陆远高高举起手中的战刀,刀尖直指苍穹。
“出发!”
他一声令下,脚下发力,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,冲天而起。
三千将士,紧随其后。
他们体内的《神魔镇狱劲》被催动到极致,一道道血色气焰冲起,汇聚成一片红云,托着他们升空。
数万百姓仰着头,看着那片红云,追随着那个金色的身影,直入云霄。
万丈高空之上。
罡风凛冽。
陆远停住身形,在他面前,是空无一物的虚空。
他伸出左手,五指张开,对着前方的空间,猛地一握。
咔嚓——
空间,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碎的玻璃。
蛛网般的裂痕,凭空出现。
紧接着,他向外,用力一扯。
嗤啦!
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缝,被他用蛮力硬生生撕开。
裂缝的另一边,是混乱的能量乱流,和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。
“黑旗军!”
陆远的声音,如炸雷般响起。
“随我,杀!”
他没有丝毫停顿,手持战刀,第一个冲进了那道漆黑的裂缝之中。
“杀!”
三千人的怒吼,汇成一个字。
那片血色的云,义无反顾地,投入了那张吞噬一切的黑暗巨口。
当最后一名士兵的身影消失。
天空中的裂缝,缓缓闭合,恢复了原样。
只留下地面上,那越来越急促,越来越高亢的鼓声,久久不散。
……
视线经历了一阵剧烈的扭曲。
仿佛整个人被扔进了一个旋转的染缸,五光十色的能量乱流在身边呼啸而过。
陆远第一个恢复了清明。
他双脚落地,踩在松软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紧接着,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三千名黑旗军将士,如下饺子一般,从半空中跌落,砸在地上。
他们中的大多数人,都脸色惨白,跪在地上剧烈地呕吐。
只有少数修炼《神魔镇狱劲》有成的人,才能勉强站稳身体,警惕地打量着四周。
陆远没有管他们。
他抬起头,看向天空。
天上有三个太阳。
一个金色,一个赤色,一个蓝色。
三个太阳的光芒交织在一起,将整个世界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呛人的气息。
那是比京城浓郁百倍的灵气。
吸上一口,就让体内的气血翻腾不休。
可在这股灵气之中,还夹杂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。
陆远低下头,看向脚下。
他踩着的,不是泥土。
而是一层厚厚的,已经干涸成暗紫色的血痂。
放眼望去,大地一片暗紫。
远处的森林,树木是诡异的紫色,树干上长满了眼球般的疙瘩。
这里就是灵族的世界。
一个强大,富饶,却也充满了杀戮与血腥的世界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一名年轻的士兵撑着长矛站起,却被空气中的灵气呛得剧烈咳嗽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鬼地方?”
“灵气太浓了,我的经脉快要被撑爆了!”
队伍中响起了一阵骚动。
他们就像一群闯入大海的淡水鱼,对这里的环境极度不适。
陆远深吸一口气。
那股狂暴的灵气,涌入他的肺腑,却被他那颗神魔心脏轻易转化,融入四肢百骸。
他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,都在欢呼。
他转过身,看着身后那些还在挣扎的士兵。
“所有人,就地盘坐,运转《神魔镇狱劲》。”
他的声音,让慌乱的众人找到了主心骨。
士兵们立刻遵从命令,收敛心神,开始炼化这股狂暴的能量。
陆远没有去管他们。
他提起战刀,独自一人,朝着血腥味最浓郁的方向走去。
翻过一道由巨大骨骸堆成的小山。
他看到了。
前方,是一片巨大的露天矿场。
无数长相奇特的奴隶,正在灵族监工的皮鞭下,挖掘着一种闪烁着光芒的晶石。
而在矿场的边缘,一座由巨石搭建的简陋要塞,正在冒着黑烟。
沉闷的撞击声,皮鞭的脆响声,从要塞的方向隐隐传来。
那里是罪恶的源头。
陆远眯起了眼睛。
他看到,在那座巨大的矿坑之中,无数衣衫褴褛的人族奴隶,正如同蝼蚁般在皮鞭下挣扎求生。
监工手中的骨鞭每一次落下,都会带起一蓬血雾,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惨叫。
在矿坑的边缘,堆满了被随意丢弃的,早已风干的人族尸骨。
“很好……”
陆远喉结滚动,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。
他笑了。
咧开嘴,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。
那笑容,畅快,凶悍。
“灵族的小崽子们。”
他举起手中的黑色战刀,刀锋在三个太阳下,闪烁着嗜血的光。
“你们的死期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