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双脚踏实,站在原地。
他身后,三千名黑旗军将士如同下锅的饺子,从扭曲的空间涟漪中摔出,砸在暗紫色的土地上。
“呕……”
“头好晕……”
大部分士兵跪在地上,脸色发青,吐得胆汁都快出来了。
陈望是第一批站起来的人,他晃了晃脑袋,试图驱散那股天旋地转的感觉。
“所有人,警戒!”
他想拔出腰间的刀,却感觉手臂重若千斤。
他低头,看向自己的双手,大脑一片空白。
“怎么回事?”
一个士兵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,他用长矛支撑地面,双臂肌肉虬结。
咔嚓。
一声脆响。
他支撑地面的手臂,从手肘处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了下去。
“啊——!”
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,抱着断臂在地上翻滚。
这一声惨叫,让所有人都惊醒了。
他们发现,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沉重。
每一次呼吸,都像有巨石压在胸口,肺部火辣辣地疼。
仅仅是抬起头这个简单的动作,都让脖颈的骨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“我的腿……我的腿断了!”
又一个士兵在尝试站立时,大腿骨直接骨折,瘫倒在地。
恐慌,开始蔓延。
“我们……这是怎么了?”
“是中毒了吗?”
陈望咬着牙,用尽全身力气,一点点将自己从地上撑起。
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向下坠,全身的骨头都在哀嚎。
他看向唯一一个站得笔直,仿佛毫无影响的身影。
“大人……”
陈望的声音沙哑干涩。
陆远回过头。
他看着自己那些在地上挣扎,连站立都做不到的士兵。
“这里的重力,是家乡的十倍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十倍重力。
这个词,让所有人的大脑都停转了一瞬。
他们终于明白,那股无形的,几乎要将他们碾碎的力量,来自何方。
就在这时,远处紫色的森林里,响起了一阵“沙沙”声。
一双双猩红的眼睛,在林间的阴影中亮起。
“有东西过来了!”一个勉强抬起头的士兵嘶吼。
十几头体型堪比巨牛的恶狼,从森林中走出。
它们通体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甲,肋生六翼,锋利的獠牙间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水。
它们没有立刻攻击,而是迈着步子,缓缓包围了这群无法动弹的人类。
那眼神,充满了戏谑,像是在看待一群砧板上的肉。
“风翼狼……”陈望认出了这种在灵族俘虏记忆中出现过的生物,“每一头,都有筑基期的实力。”
绝望,如同冰冷的潮水,淹没了每个士兵的心。
在十倍的重力下,他们连站都站不起来,如何与十几头筑基期的妖兽搏斗?
一个年轻的士兵看着逼近的风翼狼,眼中满是恐惧,他想举起手中的盾牌,却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。
他闭上了眼睛,等待死亡。
陆远没有看那些狼。
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在地上挣扎的士兵。
“你们以为,我带你们来这里,是让你们送死的吗?”
他开口,声音传遍全场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带你们来,是让你们活下去,变得更强。”
他向前踏出一步。
一股无形的气场,以他为中心,瞬间扩散开来,笼罩了三千将士。
那股压在身上的重力,并没有消失。
但士兵们感觉自己混乱的气血,和即将崩溃的精神,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安抚了下来。
“这里是灵界,也是最好的修炼场。”
陆远的声音,如同洪钟大吕,在每个人脑海中炸响。
“运转《神魔镇狱劲》!”
“把这十倍的重力,当成你们的磨刀石!”
“把这些妖兽,当成你们的第一顿午餐!”
他的话,像是一把火,点燃了众人心中名为求生的野性。
“吼!”
一个距离风翼狼最近的士兵,双目赤红。
他放弃了抵抗重力,任由自己的身体被压在地上,双手死死抠进紫色的泥土里。
他按照陆远的指示,疯狂运转起体内的功法。
轰!
他体内的气血,如同被投入了干柴的烈火,瞬间暴涨。
周围浓郁的灵气,被功法强行拉扯进他的身体,与那股庞大的重力一起,挤压着他的经脉,锤炼着他的骨骼。
“啊啊啊啊!”
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咆哮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碎裂,又在瞬息间重组。
他感觉到自己的血管在爆开,又被更强大的气血冲刷贯通。
一头风翼狼失去了耐心,它张开血盆大口,朝着那名士兵的头颅咬去。
就在獠牙即将触碰到头皮的瞬间。
那名士兵的身体,猛地从地面弹起。
他以一个半跪的姿势,用肩膀,硬生生撞进了风翼狼柔软的下颚。
砰!
一声闷响。
风翼狼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撞得头颅高高扬起,发出一声痛吼。
士兵没有停下。
他丢掉了沉重的兵器,双手化爪,死死扣住风翼狼的前腿,张口咬在了它的脖颈大动脉上。
鲜血,喷涌而出。
“杀!”
这一幕,刺激了所有的黑旗军。
他们不再哀嚎,不再恐惧。
他们学着第一个人的样子,将自己彻底交给这片大地,将生死置之度外,全力运转功法。
“杀!”
“杀光它们!”
一个又一个士兵,从地上挣扎而起。
他们的动作依旧笨拙,依旧沉重。
但他们的眼神,变了。
那里面,燃烧着狼一样的凶光。
战斗,爆发了。
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较量。
而是一场野蛮的,血腥的撕咬。
一个士兵被风翼狼的爪子剖开了肚子,肠子流了一地,可他在死前,用牙齿咬断了风翼狼的喉咙。
一个士兵的双腿被咬断,他抱着一头风翼狼,用头盔一下下地砸着它的脑袋,直到两者都了无生息。
陆远站在战场的中央,没有出手。
他像一尊沉默的石雕,看着自己的士兵,用最原始,最惨烈的方式,完成他们的蜕变。
半个时辰后。
战斗结束了。
三千人的队伍,倒下了一百多个。
但活下来的人,全都站着。
他们浑身是血,分不清是自己的,还是妖兽的。
他们拄着兵器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胸膛剧烈地起伏。
可他们的腰杆,挺得笔直。
他们适应了。
在这场血与火的洗礼中,他们的身体,初步适应了这片世界的法则。
“生火。”
陈望拖着一头风翼狼的尸体,扔到空地上,对身边的人下令。
很快,一堆堆篝火被点燃。
风翼狼被剥皮去骨,架在火上烧烤。
油脂滴落在火焰里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浓郁的肉香,驱散了空气中的血腥。
一个士兵撕下一条烤得金黄的狼腿,狠狠咬了一口。
一股磅礴的能量,从血肉中炸开,涌向他的四肢百骸。
他感觉自己断裂的骨头在发痒,撕裂的肌肉在蠕动。
伤口,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。
他的身体,在贪婪地吸收着这股来自异界的力量。
“这肉……能疗伤!能增长力气!”
士兵惊喜地大叫。
所有人,都开始狼吞虎咽。
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进食。
而是一场脱胎换骨的进化。
吃下灵兽的血肉,他们的体质,开始发生根本性的质变。
陆远看着自己的军队,从一群濒死的绵羊,重新变回了饿狼。
他转过身,望向远处那片依旧喊杀震天的矿场。
他的士兵,已经在这里站稳了脚跟。
那么接下来,该轮到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