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矿奴,同胞的惨状(1 / 1)

肉香和火焰的温度,让活下来的黑旗军士兵暂时忘却了身在何处。

他们撕扯着烤熟的狼肉,贪婪地吞咽,感受着力量重新回到四肢百骸。

陆远没有吃。

他看着远处那片依旧传来喊杀声的矿场,转身迈步。

“陈望。”
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正在包扎伤口的陈望耳中。

“带十个动作最快的,跟我来。”

陈望一怔,立刻丢下手中的布条,点了十个刚刚在战斗中最为悍勇的士兵。

“大人。”

十一人迅速集结,跟在陆远身后。

他们离开了篝火照亮的范围,走向那片暗紫色的荒原。

每一步,都感觉脚下的重力在拉扯着自己的内脏。

可吞食了风翼狼的血肉后,他们的身体已经不像初来时那般脆弱。

他们能跟上陆远的步伐,尽管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吃力。

一行人沉默地前进,只留下踩在血痂地面上发出的轻微声响。

越是靠近那座冒着黑烟的矿场,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是浓郁。

还夹杂着岩石粉碎的尘土味,和一种金属被灼烧的焦臭。

他们绕过一座由不知名巨兽骸骨堆成的小山,悄无声息地趴在了一道山脊的顶端。

眼前的景象,让包括陈望在内的十一名黑旗军精锐,都屏住了呼吸。

那是一座无法想象的巨大矿坑。

如同大地被活生生挖开的一道巨大伤疤,深不见底。

矿坑的峭壁上,搭建着歪歪扭扭的木制栈道和升降平台。

三个不同颜色的太阳悬在天上,刺眼的光芒将矿坑内的一切都照得无所遁形。

数以万计的身影,如蝼蚁般在矿坑的每一层劳作。

他们是人。

和陆远他们一样,是标准的人族。

但他们不像人。

他们几乎赤身裸体,只有几片破布挂在腰间。

每个人的脖子上和四肢上,都扣着漆黑的金属镣铐,镣铐之间有暗红色的光线连接,将他们串在一起。

他们的皮肤因为终年不见阳光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,又因为污垢和伤痕而显得又黑又脏。

所有人都骨瘦如柴,眼窝深陷,动作麻木而迟缓。

他们用简陋的工具,从岩壁上敲下一块块闪烁着各色光芒的晶石,再佝偻着身子,将晶石搬运到矿车上。

在这些麻木的人群之中,一些穿着银色甲胄,身材高大的灵族监工来回踱步。

他们手中提着长长的,布满倒刺的骨鞭。

一个奴隶因为体力不支,搬运晶石的动作慢了半拍。

啪!

监工手中的骨鞭如同毒蛇般抽出,精准地落在那奴隶的背上。

皮肉瞬间被撕开,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出现。

那奴隶只是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连惨叫都不敢发出,便立刻加快了动作。

鞭打声,在矿坑中此起彼伏。

混合着镣铐的撞击声,岩石的碎裂声,还有监工们肆无忌惮的咒骂和谈笑声。

这里不是矿场。

是一座露天的人间地狱。

陈望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他抓着地面的手指,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。

他身后的士兵们,眼中也都燃起了火焰。

他们见过惨状,京城之战就是尸山血海。

可他们从未见过,自己的同胞,被当成牲口一样,如此折磨。

就在这时,矿坑的另一侧,发生了一阵小小的骚动。

一名年迈的老奴,在推动一辆满载的矿车时,脚下一滑,摔倒在地。

沉重的矿车失去控制,向后溜去,撞倒了后面一排好几个奴隶。

哗啦啦。

一车灵石矿,全都倾倒了出来。

附近一个正在和同伴闲聊的灵族监工,被打断了谈话,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。

他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。

他没有去扶起那些倒地的奴隶,也没有管散落一地的矿石。

他一把拎起那个摔倒的老奴。

老奴的身体轻飘飘的,像一捆干柴。

“又是一个快报废的垃圾。”

监工用灵族语对不远处的同伴抱怨了一句,脸上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。

“喂,卡斯,要不要赌一把,看看这家伙的骨头能被碾成几段?”

被称为卡斯的监工大笑起来。

“我赌三段!他太瘦了!”

“我赌五段!”另一个监工也加入了进来,他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了一块碎灵石,扔在地上。

“我跟了!”

几个灵族监工,就这样以一个活人的性命,开始了他们的赌局。

那个拎着老奴的监工,脸上笑容更盛。

他拖着那个不断挣扎,发出“嗬嗬”声的老奴,走向旁边一台正在轰鸣运转的巨大机器。

那是一台矿石粉碎机。

两个巨大的金属齿轮在高速旋转,任何被扔进去的东西,都会在瞬间被碾成粉末。

山脊之上,陈望的眼睛瞬间红了。

“畜生!”

他低吼一声,体内的气血翻涌,握着刀柄的手就要发力。

他身后的几名士兵,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就要暴起。

可一只手,按在了陈望的肩膀上。

那只手不大,却像一座山,让他无法动弹分毫。

是陆远。

陈望猛地回头,看向陆远,眼中满是血丝和不解。

“大人!”

陆远没有看他。

他的目光,依旧平静地注视着下方。

那个灵族监工,像扔一块垃圾一样,将手中的老奴,扔进了粉碎机的入口。

“不——!”

老奴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。

声音,戛然而止。

噗嗤。

一小股暗红色的血浆,从机器的缝隙中喷溅出来,洒在旁边堆积如山的矿渣上。

赌赢了的灵族监工,发出了得意的大笑,从同伴手中接过赌注。

周围的奴隶们,看着这一幕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
他们只是更加麻木地,低头,继续干活。

仿佛死的,不是自己的同胞,只是一只被踩死的虫子。

陈望的身体在剧烈颤抖。

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

一股灼烧心脏的怒火,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。

“大人……我们……”

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哀求。

他想冲下去,把那些灵族杂碎,一个个撕成碎片。

陆远终于收回了目光。

他转头,看着双目赤红的陈望,看着他身后那些同样怒不可遏的士兵。

他的脸上,没有愤怒,没有冲动。

那双金色的瞳孔里,只有一片冰冷的,如同万年冻土般的杀意。

“现在冲下去,我们能杀几个?”

陆远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盆冰水,浇在了陈望的头顶。

“能救下谁?”

陈望哑口无言。

是啊,他们只有十二个人。

矿场里,光是他们看到的灵族监工,就不下数百。

更远处那座要塞里,还不知道有多少驻军。

冲下去,除了搭上自己的性命,什么也改变不了。

陈望的拳头,无力地松开。

他低下头,一拳砸在身下的土地上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一种巨大的无力感,将他淹没。

陆远按着他肩膀的手,没有松开。

“不救人。”

陆远开口,每一个字,都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“直接屠城。”

陈望猛地抬起头,难以置信地看着陆远。

陆远看着下方的矿场,看着那座冒着黑烟的要塞,看着这个罪恶的世界。

“只有把他们杀怕了,杀到他们听到人族两个字就发抖。”

“才能救更多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