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！”
林灶发和小王将大竹筐稳稳地放在了最中间宽大的案板上。
张主任亲手将最里面那一层用来保暖的旧棉布给掀开了。
“哗——”
整个后厨，瞬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声！
所有人的眼珠子，在这一刻全都黏在了那个大竹筐上，怎么也拔不下来了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新鲜的黄瓜？！”
“妈耶！还有韭菜！这味儿……太冲了！真韭菜啊！”
“我是不是饿出幻觉了？这大冷天的，地都冻裂了，哪长出来的？”
一众帮厨和师傅们全都围了上来，一个个伸长了脖子，满脸的震撼和好奇，
有人甚至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，看看是不是纸糊的假玩意儿。
“都给我把好奇心收进肚子里！这菜是哪来的，谁也不许问，谁也不许往外瞎咧咧！
谁要是敢漏出半点风声，我直接让他卷铺盖滚蛋！”
张主任这雷霆手段一出，后厨的众人立刻噤若寒蝉，赶紧把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。
好奇归好奇，但谁也不敢拿自己的铁饭碗开玩笑。
“今儿个首长的晚饭，是咱们县委招待所的头等政治任务！”
张主任语气严厉，
“从现在起，这后厨里的活儿，林灶发林师傅说了算！
他当掌勺，全权负责！谁要是敢打半个磕巴，不听指挥，别怪我不讲情面！”
说完，张主任转过头，看着林灶发，语气温和：
“老哥哥，这担子，可就全压在你肩膀上了。拿出你的绝活来，让首长吃个舒心！”
“主任您放心！”
林灶发利索地系上一条干净的白围裙。
这老汉一站到案板前，掌勺大厨沉稳和自信的派头就显露出来，
“小李！”
“哎！林师傅您吩咐！”
小李赶紧凑上前，这会儿他对林灶发那是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“打一盆温水来！记住，不能太烫，也不能太凉。把这黄瓜和洋柿子轻轻洗了。”
林灶发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。
“老赵，你把这小白菜和韭菜摘了，动作麻利点，别把叶子揉烂了！”
“大刘，起锅，烧水，准备焯菜！”
整个后厨，随着林灶发的一声声指令，运转了起来。
大伙儿虽然心里头对这大冬天冒出来的新鲜蔬菜好奇得要命，
但此刻，给大领导做饭、保住招待所的招牌才是天大的事儿，所有人都把十二分的心思，全都扑在了手里的活计上。
菜刀在案板上飞舞，水灵灵的青黄瓜，在林灶发极其精湛的刀工下，被拍成了大小均匀的碎块，伴着蒜泥、香油和一点点陈醋，散发出极其诱人开胃的清香。
新鲜的洋柿子切成均匀的薄片，上面撒上一层雪白的白糖，红白相间，宛如艺术品。
水嫩的小白菜只取最嫩的菜心，在滚水里轻轻一焯，捞出沥干，点上几滴香油清拌。
最绝的，是那头茬的嫩韭菜。
“滋啦——”
热锅凉油，金黄的土鸡蛋液“哗”地一下倒进锅里，瞬间膨胀成一团。
紧接着，切成段的嫩韭菜下锅，大火猛翻两下，鸡蛋鲜香和韭菜辛香的气味，馋得周围几个帮厨直咽口水。
前后不过半个钟头的功夫。
四道清清爽爽的素菜，稳稳当当地摆在了托盘里。
凉拌水黄瓜、白糖拌洋柿子、清炒小白菜心、韭菜炒鸡蛋。
“主任，菜齐了！”
林灶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张主任看着托盘里四道菜肴，“好！太好了！
老林，你这就去换身干净衣裳，待会儿要是首长吃得高兴要见你，你可得给咱们招待所长脸！”
说完，张主任亲自端起托盘，向着二楼首长的专属包间走去。
.........
县委招待所二楼的木楼梯踩得咯吱作响。
张主任双手端着个大红漆托盘，里头稳稳当当地放着四盘刚出锅的素菜，上面还极其仔细地扣着个保温的白瓷罩子。
他走得慢，连气都不敢喘大口了，生怕脚底下一打滑，把这救命的盘子给砸了。
刚走到走廊尽头首长休息的房门前，门旁边站岗的警卫员直接横跨一步，伸手就把张主任给拦下了。
“干啥的？”
警卫员上下打量了张主任一眼，眼神警惕，站得笔直。
“同志，给首长送晚饭。”张主任赶紧赔着笑脸。
警卫员没吭声，转头冲着隔壁虚掩的房门敲了两下。
门开了，首长身边的刘秘书走了出来。
他看了一眼张主任手里的托盘，眉头微微一皱，压低了声音强调：
“张主任，我跟你交代过，首长这几天胃口极差，饭菜一定要清淡，见不得一点大荤大油。你这弄的啥？”
“刘秘书，您放心，绝没半点荤腥，全是最清淡的。”
张主任赶紧把托盘往前递了递。
刘秘书半信半疑，伸手掀开了白瓷罩子的一角。
“嘶——”
一股浓郁的黄瓜清香和韭菜味儿瞬间飘了出来。
刘秘书的眼睛猛地瞪大了。
在这滴水成冰的腊月天，那白瓷盘子里，竟然静静地躺着拍得翠绿的水黄瓜、拌着白糖的红洋柿子，还有两盘绿得发亮的小白菜和韭菜炒鸡蛋！
刘秘书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他没说话，只是极其复杂地看了一眼张主任。
作为首长身边的人，刘秘书啥阵仗没见过？
这大雪泡天的北境，根本长不出一根青草。
这几盘子新鲜蔬菜，多半是张主任动用了极其隐秘的“特供渠道”，
不知花了多大的力气、搭了多少人情，从南方用飞机或者专列紧急调拨过来的！
“张主任。”
刘秘书重新把瓷罩子扣严实，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和赞赏，
“你这回，真是有心了。首长现在的身体，正需要这些。”
张主任一听这话，心里的大石头落了地。
稳了！
但他面上却一点没显摆，只是谦卑地低了低头：
“刘秘书您言重了，照顾好首长，都是我们招待所分内的事儿。”
“给我吧，我送进去。”
刘秘书接过托盘，转身轻轻推开了首长房间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