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秘书原本以为张主任是个一点就透的聪明人,没想到他竟然还如此执迷不悟,
顿时火气上涌,直接把话挑明了:
“张主任!你糊涂!首长最痛恨的就是铺张浪费搞特权!
你大老远通过特供渠道,从南方空运这些蔬菜过来,浪费了国家多少钱财和运力?
这一顿首长吃了,是不浪费,但再来一顿,你看首长还吃不吃?”
张主任一听这话,脑瓜子嗡的一声,这才恍然大悟。
弄了半天,首长这是误会了啊!
“哎哟喂!我的刘大秘书哎!您这是冤枉死我了啊!”
张主任急得连连摆手解释,
“这哪是啥南方空运的特供菜啊!这根本就没花国家一分钱的运费!
这些蔬菜,就是咱们本地种出来的,今天下午,我手底下的厨师从老林子里,刚摘下来的!”
“你胡扯什么!”
刘秘书脸色瞬间变得极其严肃,眼神严厉地盯着张主任,
“张主任,你不要把所有人都当傻子!现在外头零下三十度,大雪封山,你告诉我本地能种出顶花带刺的黄瓜?!你这是在欺瞒首长!”
“我没撒谎!我有证据!”
张主任急得满头大汗,一把拉住刘秘书的胳膊就往后厨拽,
“刘秘书,您跟我来!我让您亲眼看看证据!”
刘秘书半信半疑,端着托盘被张主任一路拉进了后厨。
这会儿大领导吃完了,后厨正准备收拾打扫。
“老林!把下午筐里剩下的菜拿出来!”
张主任扯着嗓子喊。
林灶发见张主任这副架势,顿觉不对劲,也不废话,赶紧从角落里把那个大竹筐搬了出来。
张主任一把抓起一把还没来得及洗的小白菜和一根黄瓜,直接怼到了刘秘书的眼皮子底下。
“刘秘书,您自己瞅瞅!”
张主任指着那小白菜的根部,手指头都在哆嗦:
“您看看这根上带的泥,这黑土,这湿乎劲儿,这是咱们东北地地道道的黑土地!
南方那是红壤黄土!还有这黄瓜上的刺儿,要是大老远从南方运过来,这刺儿早就磨平了、颠蔫巴了!”
刘秘书闻言,心头猛地一跳。
他赶紧放下托盘,凑近了仔细端详。
那菜根上,确实带着一坨极其新鲜,湿润,散发着浓烈气息的黑色泥土。
他伸手捏了捏,绝对是刚刚出土不久的东北黑土!
刘秘书的瞳孔猛地收缩了,脸上的严肃瞬间化作了极度的震惊。
他开始有些相信张主任说的话了。
可是,紧接着,刘秘书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极其恐怖的念头。
如果……如果张主任没撒谎,如果这真的是本地种出来的蔬菜……
那在这零下三十度的大雪山里,到底是用什么方法种出来的?!
这门反季节种植的技术,得有多么厉害?!
这要是在整个北方推广开来,这漫长的寒冬里,能造福多少老百姓的菜篮子?!
而这么一项堪称奇迹、足以惊动省委甚至中央的技术,竟然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小县城、深山老林里?!
刘秘书扶了扶黑眼镜,直视张主任,
“张主任,既然你说是本地种出来的,那好,你告诉我,具体是哪个公社?哪个大队?这菜是谁种的?”
张主任这下彻底成了锯了嘴的葫芦,哑火了。
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,嘴巴张了又闭,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个整字。
他是真不知道啊!
之前光顾着高兴这救命的素菜有了着落,哪还顾得上细问林灶发的具体门路?
再说了,他堂堂一个招待所主任,当众逼问下属的保命底牌,那也忒不讲究了。
刘秘书看着张主任这副顾左右而言他的心虚模样,心底刚刚燃起的一丝火苗瞬间被浇灭了,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重的起疑。
“张主任。”
刘秘书的脸彻底沉了下来,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,
“这种欺上瞒下的把戏,趁早收起来!
这大雪泡天的东北,本地根本找不到能长绿叶菜的地界!
你为了掩盖特供渠道,竟然现编出这么个荒唐的理由。
首长的脾气你不知道吗?你这是在往枪口上撞!”
张主任心里那叫一个苦啊!
这简直是黄连树下弹琴,苦中作乐都找不着调了。
他要是咬死不说,在刘秘书和首长眼里,他就是个阳奉阴违、搞特权的腐败分子,
可他要是把林灶发给供出来强行逼问,那就成了忘恩负义、逼迫老实人的王八蛋。
就在刘秘书彻底失去耐心,冷哼一声准备拂袖而去的时候。
“刘秘书,您别难为张主任了。”
一直站在案板后头的林灶发,解下腰里的白围裙,大步走了过来。
这汉子腰板挺得溜直,没有半点刚才的局促:
“张主任确实不知道底细,我之前没跟他透实底。这几筐新鲜蔬菜……是我姑爷自个儿在山里种的。”
刘秘书迈出去的脚猛地收了回来,满眼惊奇地转过头,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厨师服的汉子。
旁边站着的张主任,听到这话,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可紧接着,他脑瓜子一转,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老林的姑爷?那不就是顾昂吗?!
张主任脑海里立刻浮现出那个身材高大、眼神冷厉的年轻人。
那可是前阵子协助红星派出所周卫国队长,单枪匹马在深山里抓捕敌特,端了特务窝点的大英雄啊!
县里前脚刚在表彰大会上重点夸过,这后脚怎么又在种地这行当里冒出尖来了?
刘秘书看着林灶发,眉头微皱。
在他看来,这厨师是招待所的人,保不齐就是张主任推出来顶包、包庇特供事实的挡箭牌。
“你姑爷种的?”
刘秘书冷冷地盯着林灶发,
“老师傅,撒谎可是要负责任的。这腊月天滴水成冰,你姑爷就算是个大罗神仙,他怎么克服这能把树皮冻裂的低温?他把菜种在被窝里吗?”
林灶发是个实诚人,被这么一通连珠炮似的追问,只能憨厚地摇了摇头:
“刘秘书,我就是个颠勺的粗人,我也不懂那些个大道理……”
刘秘书在心里冷笑了一声,暗道:果然是扯谎,连个圆谎的词儿都编不圆。
可还没等刘秘书开口拆穿,林灶发接下来的话,让他瞬间收起了所有的轻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