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不少,
半个小汽车那么大的黑影?
在这人迹罕至的山林腹地,要是真碰上这种成了精的猛兽,别说他们这四个人手里连根烧火棍都没有,就算是手里有枪,估计都不够那畜生塞牙缝的!
几个人赶紧趴在玻璃窗上,瞪大了眼睛向外张望。
外头,除了在车灯光柱里疯狂飞舞的鹅毛大雪,和那些像鬼影一样摇晃的枯树杈子,哪有半点活物的影子?
连一丝野兽的嚎叫声都听不见。
“小王,你是不是看岔了?”
刘秘书微微眯起眼睛,冷静地分析道,
“你下午开车帮忙运送蔬菜,现在又开了大半个晚上的夜车,精神高度紧张,
加上这雪地反光和老林子里的树影交错,一阵风刮断个粗树杈子,从车灯前头掉下去,在这节骨眼上,很容易看成是巨大的活物。”
小王愣了一下,拿袖子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,有些不确定地嘟囔着:
“可能……可能真是我眼花了?那影子确实闪得太快了,连个脚印都没看清……”
张主任此刻却一点也乐观不起来。
他缩回身子,警惕地看了一眼窗外那深不见底的黑暗,转头看向刘秘书,语气凝重:
“刘秘书,不管小王是不是看花眼了,这黑更半夜的老林子,绝对不是咱们待的地界,这地方太邪性了!”
张主任压低了声音,苦口婆心地劝道:
“您可是首长身边最离不开的左膀右臂,是带着省委的重要任务下来的。
您要是这这深山沟子里折了一根头发丝,我张某人就是有十个脑袋也赔不起啊!
听我一句劝,这山里的奇人啥时候都能见,咱们现在赶紧倒车,就此停住,回招待所吧。”
张主任这番话,确实是出于好心,也是出于一个底层干部趋利避害的本能。
可是,他完全低估了刘秘书的胆魄!
刘秘书能被严铁山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抗联相中,留在身边当贴身大秘,
凭借的可不仅仅是笔杆子硬,脑子活络!
他本身就是转业军人出身,骨子里逢敌必亮剑的军人血性,压根就没被这几年的机关生活给磨平!
面对这份潜在的未知危险,刘秘书不仅没有半点怂样,眼睛里反而燃起了强烈的兴奋和重视!
“回招待所?”
刘秘书冷笑了一声,一把推了推眼镜,
身板在后座上挺得笔直,那股从军队里带出来的杀伐果断瞬间展露无遗:
“张主任,我刘某人当年跟着部队在朝鲜战场上,头顶上飞机下蛋,身边炮弹犁地,我连眼皮都没眨过一下!
现在到了这和平年代,就因为一道没看清的树影子,就要夹着尾巴逃跑?传出去,首长的脸都得让我丢尽了!”
刘秘书转过头,目光看着车窗外的林海,声音掷地有声:
“这地方越是凶险,我越是要去亲自见一见这位姓顾的年轻人!
能在这种危机四伏的绝地里,护住一大家子人,还能搞出反季节种植的大动静,
这种真正有才,有种的硬骨头,我今天就是蹚着雷区,也必须见他一面!”
“刘秘书,这……”张主任还想再劝。
“没必要再说,执行命令!”
刘秘书直接拿出了首长秘书的派头,语气不容置疑。
张主任这下彻底没话了。
人家大领导的秘书都发了话,他一个县招待所的主任,哪有讨价还价的余地?
“唉!”
张主任重重地叹了口气,只能认命。
他伸手拍了拍还在驾驶座上发抖的司机小王,挤出一个安抚的笑脸:
“小王啊,你听见刘秘书的话没?把心放在肚子里,有首长的福将在这儿镇着呢,啥妖魔鬼怪都不敢靠前,挂挡!给我继续往前开!”
小王咽了口唾沫,哆嗦着手重新挂上档,松开离合。
“轰——”
嘎斯吉普车再次启动,带着车内四人各异的心思,扎进了老林子里。
接下来的几里地,出奇的风平浪静。
别说那半个汽车大的黑影了,连只惊飞的夜猫子都没碰见。
只有呼啸的风不断地拍打着车窗,发出单调的啪啪声。
驾驶座上的小王,绷得跟石头一样的肩膀慢慢垮了下来。
他吐出一口气,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脑门子上的冷汗,干笑了两声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:
“嘿嘿……刘秘书,张主任,看来还真让您二位给说着了。
我估摸着,真是我这几天连轴转开夜车,眼花把被风吹断的老松树杈子当成活物了。
自己吓唬自己,让几位领导跟着受惊了,对不住啊。”
车厢里压抑的气氛,跟着这几声干笑,总算是松快了下来。
张主任靠在椅背上,长长地吁了一口气,没好气地笑骂道:
“你这混球玩意儿,一惊一乍的,我这心脏病都快让你给吓出来了!
没危险就是天大的好事,稳当点开!再出这种幺蛾子,回去我非扣你口粮不可!”
刘秘书没吱声,但靠在后座上的身子也明显放松了些。
他推了推黑框眼镜,目光依旧盯着窗外的黑暗,心里想要一探究竟的火苗,却燃烧得更旺了。
又往前晃悠了十来分钟,车轱辘底下的雪越来越深。
嘎斯吉普车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嘶吼,终于在一个被大雪彻底封死的岔路口前,彻底停了下来。
“刘秘书,车实在进不去了,前头没道了,全是原始老林子。”
小王拉起手刹,转过头汇报道。
“下车,走进去。”
刘秘书毫不含糊,动作利索地推开车门,一脚就踩进了没过膝盖的雪里。
张主任和林灶发也赶紧跟着下了车。
四个人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帽子,迎着寒风,在林灶发的带领下,往老林子深处蹚。
这半夜的林子黑得像块浓墨,几个人全凭着手电筒那点微弱的黄光照亮。
走了约莫有小半个钟头,穿过一片极其茂密的红松林,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。
“到了,就在前头!”
林灶发喘着粗气,指着前面被风雪笼罩的一大片空地。
刘秘书和张主任停下脚步,抬头望去。
这一看,两人心里头瞬间涌起感慨。
在这莽莽雪原深处,竟然突兀地出现了一片规整的营地!
一排排粗壮原木扎成的高大拒马,像长城一样把几间宽敞结实的木刻楞护在中间。
厚重的原木墙壁透着安全感,屋顶的烟囱里正往外冒着袅袅青烟,在寒风中拉出一条温暖的灰线。
隐隐约约,还能听见里头传来极其细微的狗吠声和牲口的响鼻声。
这片透着安稳烟火气的小营地,简直就像是神话里的世外桃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