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 来日……方长(1 / 1)

“啊——!”

薛万彻大吼一声。

连衣服都没穿。

就穿着条大裤衩子,光着膀子,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。

赤着脚冲进了风雪中。

“公输木!”

“你个狗东西!”

“给俺等着!”

大安宫驻工部办事处,公输木正缩在被窝里,呼呼大睡。

梦里。

他梦见自己造出了一种能飞的木鸟,正载着太上皇在天上飞呢。

太上皇夸他是鲁班再世,要赏他个大官做。

突然。

“嘭!”

一声巨响。

门被人一脚踹开了。

一股冷风夹杂着雪花卷了进来。

紧接着。

一个黑塔般的身影冲到了他的床前。

那一身的寒气,比外面的雪还要冷。

公输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。

就看见一张大脸贴在自己面前。

那是薛万彻的脸。

狰狞。

凶狠。

还挂着鼻涕。

“啊——!”

公输木吓得一声惨叫。

“鬼啊!”

“鬼你大爷!”薛万彻二话不说,连人带被子一把就把公输木给扛了起来。

“走!”

“太上皇召见!”

“晚了砍你的头!”

“哎哎哎!不是鬼?薛将军?薛爷爷!”

公输木在被子里挣扎。

“让我穿个衣服啊!”

“外面冷啊!”

“我只穿了亵衣啊!”

“穿个屁!”薛万彻大步流星往外走:“太上皇正发火呢!”

“你还想穿衣服?”

“光着去那是负荆请罪!”

“忍着点!”

“跑起来就不冷了!”

腊月二十三的深夜。

宫里出现了一道奇景。

一个光着膀子的猛男,扛着一个裹在被子里的粽子。

在雪地里狂奔。

那个粽子还在不停地惨叫。

“救命啊——!”

“我不想死啊——!”

“我的鞋——!”

沿途的禁军想拦,看着是薛万彻,跑的方向还是大安宫,只能作罢。

三层小楼。

气氛比晚上吃羊肉的时候还要凝重一百倍。

李渊瘫在沙发上,腰上敷着热毛巾。

手里拿着一根……

从床垫里拆出来的、断掉的弹簧。

那张脸。

黑得像锅底。

眼神里杀气腾腾。

门口。

四个老头缩头缩脑地挤在那。

想进来,又不敢。

想笑,也不敢。

只能一个个憋得脸通红。

裴寂手里还真拿了一瓶跌打酒。

王珪手里拿着本书,假装在看,其实眼睛一直往那张塌了的床上瞟。

“太……太上皇……”

裴寂小心翼翼地开口。

“您……没事吧?”

“要不要……传太医?”

“滚!”

李渊没好气地骂道。

“看什么看?”

“没见过床塌了?”

“朕的身体没问题!”

“朕的腰好着呢!”

“哎哟……”

刚说完,稍微动了一下,疼得他又是一阵呲牙咧嘴。

就在这时。

楼梯口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。

“陛下!”

“人带到了!”

薛万彻扛着公输木冲了进来。

把公输木往地上一扔。

噗通。

公输木从被子里滚了出来。

穿着单薄的亵衣,光着脚,冻得瑟瑟发抖,嘴唇发紫。

也不知道是冻的,还是吓的。

一抬头。

看见李渊那张杀人的脸。

看见那张塌了的龙床。

再看看李渊手里那根断了的弹簧。

作为大安宫首席木匠兼工程师,他瞬间明白了,完了,这是……翻车了。

“陛下饶命啊!”

公输木一个头磕在地上。

“臣知罪!臣该死!”

“臣不该……臣不该……”

不该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啥,这弹簧,完全就是李渊要求做的,当初试验的时候,十个玄甲卫踩上去蹦也没蹦断啊。

李渊把手里的弹簧狠狠地摔在公输木面前。

当啷一声。

弹簧弹跳了几下,滚到了墙角。

“朕跟你说过多少次!”

“弹簧!弹簧!”

“要的是韧性!韧性!”

“不是硬!”

“你给朕用的这是啥?”

“这特么是小浣熊还是魔法士!”

“稍微一用力就断!”

“你是想摔死朕吗?”

“你是想让朕成这史书上第一个死在寻乐子的皇帝么?!”

这话一出。

门口那四个老头再也忍不住了。

裴寂赶紧捂住嘴。

把脸转过去。

肩膀剧烈抖动。

萧瑀和王珪也是憋得满脸通红。

太上皇这词儿用得实在是太精辟了!

公输木吓得都快尿了。

“陛下!冤枉啊!”

“臣也不想啊!”

“可是……可是试验的时候真没事,玄甲卫他们能作证,十个人都没踩塌。”

“真的,臣试了几百次了!”

“这已经是最好的了!”

“臣以为……以为陛下您动作没那么大……”

“谁知道……”

公输木偷偷看了一眼那个大坑。

心里暗道:太上皇您这把年纪了,这动静也太大了吧?这得多大的冲击力才能把这钢给崩断啊?

算了,马上就要死了,死就死了吧,解脱了。

“闭嘴!”李渊脸一红,恼羞成怒。

“你的意思是朕的错咯?”

“是朕劲儿太大了?”

“臣不敢!臣不敢!”公输木把头埋在地上,屁股撅得老高。

李渊深吸一口气。

强压下心头的怒火。

他也知道。

这事儿,不能全怪公输木。

这是时代的局限性。

大唐现在的冶金技术,还停留在炒钢和灌钢法上。

能弄出铁皮炉子已经是极限了。

这是一整个工业体系的问题。

不是一个木匠能解决的。

“行了。”李渊摆摆手:“别磕了,地板磕坏了你还得修。”

“这破玩意儿,给朕拆了!”

“以后朕睡硬板床!”

“是是是!臣遵旨!臣这就去办!”公输木如蒙大赦,赶紧爬起来,裹着被子就要跑。

“慢着。”李渊又叫住了他。

“既然来了。”

“也不能白来。”

“朕这腰……伤了。”

“需要养着。”

“你回去,给朕弄个轮椅。”

“要带轱辘的。”

“要推着省劲的。”

“要是这轮椅再塌了……”

“朕就让你光着腚去东西市游街!”

“啊?”公输木傻眼了。

轮椅?

这又是什么神仙物件?

但看着李渊那只已经摸向拖鞋的手。

哪里敢多问。

“是!臣这就去造!造最好的!”

说完。

连滚带爬地跑了。

比兔子还快。

闹剧结束了。

薛万彻被赶回去睡觉了。

四个老头也被赶走了,临走前裴寂留下了跌打酒,还一脸坏笑地嘱咐宇文昭仪要给太上皇好好揉揉。

寝殿里。

又恢复了安静。

只是那张塌了的床,依然触目惊心。

李渊躺在沙发上。

宇文昭仪跪在一旁,手里倒了跌打酒,轻轻地给他揉着腰。

手劲适中。

热乎乎的。

“陛下……”

宇文昭仪红着脸,小声说道。

“还疼吗?”

“疼。”

李渊哼哼唧唧地说道。

“这老腰,怕是得养一阵子了。”

“可惜了……”

“可惜啥?”宇文昭仪问。

“可惜了刚才那股子劲儿……”

李渊叹了口气。

一脸的遗憾。

“朕正准备大杀四方呢。”

“结果……”

“出师未捷身先死,长使英雄泪满襟啊!”

“噗嗤。”宇文昭仪忍不住笑了,轻轻拍了拍他的背。

“您啊……”

“就别贫了。”

“好好养着吧。”

“来日……方长。”

李渊看着她那张宜喜宜嗔的脸。

心里一动。

伸出手,握住了她的手。

“是啊,方长。”

宇文昭仪娇嗔道:“陛下您动不了了,那……”

“朕的腰不敢用力。”李渊一脸苦大仇深。

宇文昭仪跪坐在地上嘿嘿一笑:“陛下不用用力,躺着就行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