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4章 收鸭子?那是李渊那个老糊涂干的事儿(1 / 1)

“话说在极西之地,有个王国。”

“那里的人,为了穿上暖和的鸟毛衣裳,杀光了城里所有的鸭子。”

“他们觉得自己很聪明,很富足。”

“可是。”

马周声音颤抖。

“他们忘了。”

“这天地万物,相生相克。”

“没了鸭子,谁来吃虫?”

“那一年,天大旱,就像现在这样。”

“地底下的虫子,没有了天敌,变成了黑色的潮水。”

“它们吃光了粮食,吃光了树皮……”

“最后,把那个王国,变成了一片白地!”

马周说得声泪俱下,指着外面的天。

“诸位!”

“你们看看现在的长安!”

“鸭子还在吗?”

“你们去城外的地里看过吗?”

“那土里……正爬着什么东西?!”

然而。

预想中的震惊并没有出现。

短暂的安静之后。

大堂里爆发出了一阵哄笑。

“哈哈哈哈!”

“这书生,是不是疯了?”

“还黑色的潮水?你咋不说天塌了呢?”

“我看他就是嫉妒咱们穿得起羽绒服!”

一个穿着锦衣的胖子,摇着扇子,一脸的不屑。

“行了行了,别在这儿危言耸听了。”

“年刚过还没多久呢,说什么死啊活的,晦气!”

“掌柜的!给他俩钱,让他去别处讲吧!”

“爷还要喝酒呢!”

没有愤怒。

没有争辩。

只有无视。

在他们眼里,马周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穷酸,一个想要博眼球的小丑。

马周站在那里。

看着那一双双嘲弄的眼睛。

看着那一张张油光满面的脸。

突然觉得很冷。

比在那个冻死人的冬夜还要冷。

低下头。

看着怀里那块木板。

惨笑一声。

“盛世……”

“好一个盛世……”

“你们都在笑。”

“可你们听见了么?”

“可你们……看见了么……”

马周没有再说话。

也没有去捡掌柜的扔过来的铜板。

转身。

落寞地走出了醉仙楼。

走进了那个燥热的、喧嚣的、却又无比盲目的长安城。

他不知道该去哪。

但他知道。

这大唐。

病了。

而且,病得不轻。

三月初。

长安城的天,像是被一口倒扣的大锅给闷住了。

才三月啊,往年这会儿还得穿夹袄呢,可今年,日头毒得像六月。

护城河里的水又下去了一尺,露出了长满青苔的烂泥,散发着一股子让人心烦意乱的腥臭味。

东市,醉仙楼。

那个疯书生马周不见了。

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这燥热的空气里。

有人说他被那个富商打死了,扔进了乱葬岗;有人说他被官府抓了,下了大狱;还有人说看见他被一个带着四个凶神恶煞老头的神秘人给带走了。

但他留下的那个无鸭之城的故事,却像长了翅膀一样,悄悄地,在长安城的地下世界里蔓延开了。

虽然大部分人还是当个笑话听。

但有心人,从来不把笑话当笑话。

……

长安城北,胜业坊,范阳卢氏,在京府邸。

后花园的凉亭里。

卢承庆正坐在石凳上,手里拿着一卷书,面前摆着套精茶具。

这五姓七望的人,向来是用鼻孔看人的。

在他们眼里,李家那皇位,不过是暴发户抢来的,身上流着胡人的血,根本不配称正统。

“公子。”

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,轻手轻脚地走进来。

即使是大热天,这管家也穿得一丝不苟,连汗都不敢出。

卢承庆放下书,端起茶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
“如何?”

“查清楚了吗?”

管家躬身道:

“回公子,查清楚了。”

“那个在东市讲故事的书生,叫马周,。”

“万年县人,落魄秀才,后来归隐乡里。”

卢承庆翻了一页书,淡淡道。

“马周……”

“倒是个有本事的。”

“那他说的事儿呢?是真的?还是疯话?”

管家压低了声音。

“公子,老奴派人去万年县,还有周边的蓝田、渭南都看了。”

“是真的。”

“地里……全是跳蝻。”

“密密麻麻,一脚踩下去,鞋底全是浆。”

“老农们都说,这倒春寒一过,地温一上来,用不着盛夏,最多再有一个月……”

管家伸出双手,比划了一个飞翔的姿势。

“就要起飞了。”

“到时候……那就是铺天盖地。”

卢承庆的手,顿在了半空中。

茶杯里的水,微微晃荡了一下。

“好。”

“好啊。”

“这老天爷,终究还是长眼的。”

管家一愣:“公子……这可是大灾啊。”

“若是蝗灾一起,赤地千里,长安……怕是要乱啊。”

卢承庆站起身,走到凉亭边,看着池塘里那些因为缺氧而浮头的锦鲤,冷笑一声。

“乱?”

“乱了好啊。”

“不乱,哪来的机会?”

“李二刚登基,位置不稳。”

“罗艺虽然死了,但这天下的人心,还在观望。”

“这时候,若是来一场天灾……”

卢承庆转过身,盯着管家。

眼神阴狠。

“你说,这百姓会怎么想?”

管家也是个聪明人,一点就透。

“百姓会觉得……这是天谴?”

“是因为陛下……得位不正?”

“对咯!”

卢承庆一拍手,折扇打开,摇得那叫一个风流倜傥。

“玄武门那一滩血,李二洗不干净。”

“现在老天爷来帮他洗了——只不过是用蝗虫来洗。”

“这叫什么?”

“这叫失德引天谴!”

卢承庆深吸一口气。

仿佛已经闻到了那即将到来的、权力的腐臭味。

“传我令。”

“回范阳老家,还有在长安的各房掌柜。”

“从今天起。”

“停止售粮。”

管家一惊。

“公子,现在粮价还没涨起来呢,咱们还有不少陈粮……”

“蠢货!”卢承庆骂道:“现在卖,能卖几个钱?”

“等半个月后!”

“等那漫天的蝗虫飞进长安城,遮住太阳的时候!”

“等那些百姓看着地里的庄稼变成光杆,饿得想吃人的时候!”

“那时候的陈粮……”

卢承庆伸出一根手指,在空中虚点了一下。

“那不是粮食。”

“那是命。”

“到时候,一斗米,我要它换一亩地!换他全家的卖身契!”

管家听得后背发凉。

“公子英明!”

“那……咱们要不要也去收点鸭子?或者囤点那个什么杀虫的药?”

卢承庆嗤笑一声。

“收鸭子?那是李渊那个老糊涂干的事儿。”

“那点鸭子能吃几只虫?”

“这蝗灾,是天数,人力不可挡。”

“我们不需要挡。”

“我们只需要在灾难来的时候,手里握着别人没有的东西就行了。”

“所以,收粮比收鸭子更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