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8章 怕他不同意(1 / 1)

高氏盯着长孙无忌的脸,女人的直觉比什么都灵。

"你没全说。"

"……"

"还有什么?"

长孙无忌沉默了。

"他遇上了沙暴。"

高氏的脸白了一层。

"还遇上了马匪。"

"但他都挺过来了。人好好的,一行五个人,都好好的。"

高氏的嘴唇在抖。

"你保证?"

"我保证。"

高氏看着长孙无忌的眼睛。

看了三息。

然后点了点头。

"好。"

她没追问更多。

知道人活着就够了。

一个母亲不需要知道那些细节。

也承受不起那些细节。

高氏重新坐回去,拿起了针线。

继续缝那件棉衣。

一针一线。

歪歪扭扭。

长孙无忌在她旁边坐了下来。

什么也没说。

什么也没做。

就坐在那。

陪着她。

灯火昏黄。

针线细密。

窗外月光如水。

这一夜,赵国公府的书房灯没亮。

但后院的灯,亮到了天明。

长孙冲杀人了的消息是从东宫传出来的。

李承乾不是故意的,跟李泰下棋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嘴,长孙冲在沙漠里杀了个马匪。

李泰的棋子掉在了地上。

"什么?"

"杀了个马匪,短刀捅的。"

"真假的?你别唬我啊,长孙冲?杀人了?"

李承乾把棋子捡起来,放回棋盘上,"消息是父皇那边传出来的,千真万确。"

李泰坐在那,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
长孙冲。

那个在大安宫一起上课、一起挖蚯蚓、一起在泥坑里打滚的长孙冲。

杀了人了。

"你说他……怎么杀的?"

"短刀,从下往上捅的。"李承乾说得很平淡,"两刀在肚子上,一刀在脖子上。"

李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,又摸了摸脖子,打了个寒颤。

消息传了一天。

到了傍晚,几乎所有在长安的二代都知道了。

程处默听说之后,把手里的鸡腿放下了。

"长孙冲那小子……真杀了人?"

"真的。"尉迟宝林蹲在他家门口,表情很复杂,"我爹说的,军报上写的清清楚楚。"

程处默沉默了很久。

然后把鸡腿重新拿起来,狠狠咬了一口。

"操。"

不知道是骂谁。

房遗爱当天晚上把九九乘法表背完了。

一个字没错。

背完之后,坐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。

然后翻开了一本新册子,三年级数学。

大安宫发的教材。

他以前觉得没什么用,扔在角落里吃灰。

今天捡起来了。

李恪是最后一个听到消息的。

一整天都在莱州的海边,看船。

三个月前,李世民批准了皇子们轮流去各地体察民情。

说白了就是让这帮精力过剩的小子出去见见世面,别整天在长安城里惹祸。

李恪选了莱州。

没人觉得奇怪。莱州靠海,风景好,海鲜多。

一个九岁的皇子去海边玩几天,正常。

只有李渊知道李恪去莱州不是为了吃海鲜。

他是去看船的。

莱州港有大唐最大的造船坊。

军用的、民用的、渡河的、出海的,什么船都有。

李恪在造船坊里泡了三天。

跟老船工聊。

跟木匠聊。

跟水手聊。

问龙骨怎么选料。

问船板怎么拼接。

问桅杆怎么立。

问舵怎么装。

问了三天,记了三天,画了三天。

册子上密密麻麻全是图。

歪歪扭扭的。

第三天傍晚,李恪坐在码头上,看着港口里进进出出的船。

夕阳把海面染成了一片金红色。

有一艘大船正在出港。

帆鼓得满满的,船身劈开海浪,白色的浪花溅起来老高。

李恪盯着那艘船。

看了很久。

直到它消失在海平线的那一端。

身边的随从凑过来:"殿下,长安来信了。"

李恪接过信。

是李承乾写的。

信不长。

"长孙冲在丝绸之路上遭遇沙暴和马匪,亲手杀了一个人。人没事,继续往西走了。"

李恪把信折好,塞进怀里。

看着海面。

太阳已经沉到海里了,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光。

"通知下去,五日后,回长安。"

十天后。

大安宫。

午后。

李渊坐在三楼的摇椅上,手里端着酸梅汤。

这几天他的气色好了不少。

张宝林被宇文昭仪拉去做冬装了,一连三天没压榨他。

难得的喘息期。

李渊几乎要落泪了,趁着人不在,偷偷把那壶养生蜜酒倒进了花盆里。

花盆里的绿植第二天叶子就蔫了。

李渊盯着蔫了的绿萝看了半天,打了个哆嗦。

正享受着午后的安宁。

楼下传来脚步声。

不是张宝林。张宝林走路带风,脚步利索。

这个脚步声不一样。

轻。

稳。

但带着一股子犹豫。

走几步,停一下。

再走几步,再停一下。

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儿。

李渊放下酸梅汤,眯起眼看向楼梯口。

一个瘦高的少年走了上来。

"皇爷爷。"

李恪行了个礼。

李渊摆了摆手,"来了就坐,别杵着,怎么了?从莱州回来了?"

"回来了。"

"莱州好玩不?海鲜吃了没?"

"吃了。"

"什么海鲜?"

"蛤蜊、海螺、还有一种很大的虾……"

李渊看着他,"你不是来跟朕汇报海鲜的吧,看你这衣服都没换,急事?"

李恪的嘴角动了一下,想笑又不太敢笑。

"皇爷爷,孙儿有事想跟您说。"

"说。"

李恪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。

翻开。

放在李渊面前的小桌上。

李渊低头看了一眼。

是船的图纸。

画得不算精细,但骨架清楚。

龙骨、船板、桅杆、舵、帆,该有的都有。旁边还标注了尺寸和材料。

有些标注是对的,有些是错的。

但对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,能画到这个程度,已经很吓人了。

李渊翻了几页。

没说话。

李恪站在旁边,两只手背在身后,攥得紧紧的。

"皇爷爷,孙儿造船想提上日程了。"

李渊翻页的手停了。

"说说想法。"

"海船。"李恪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很清楚,"能出远海的那种,不是在近岸转悠的渔船,是能走远洋的大船,比现在大唐所有船都要大的船。"

李渊合上了册子。

靠回摇椅。

看着李恪。

"你跟你父皇说了没?"

李恪摇了摇头。

"为什么不跟你父皇说?"

"怕他不同意。"

这句话说得很直接。

没有弯弯绕绕。

李渊看着他的眼睛。

九岁的孩子,眼神不应该这么沉。

"为什么怕他不同意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