足见这事于他,分量有多重。
孔天成瞥见他涨红的脸,唇角微扬,慢悠悠搁下银叉。
“别急。眼下市场风向不明,贸然出手,怕是赚不到,反而蚀本。”
他没说实话——老家主耳提面命的警告还在耳边嗡嗡作响,他岂会再往火坑里跳?
至于约翰那点捉襟见肘的现金流,还想设局套他?
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杯沿,续道:“再说,按你之前说的,你们家那边,也不至于火烧眉毛。不如等等,等个更稳当的窗口。”
“合作的事,我没推脱。只是时机未到——你说,是不是这个理?”
他抬眼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。
约翰脸色骤然铁青,心口像被攥紧了似的,火烧火燎地发慌!
此刻正是生死一线的节骨眼——若不立刻堵上账面上那个惊人的缺口,他何苦连夜赶来找孔天成?又何苦费尽心机布下这盘大棋?
正因死死咬住孔天成这根救命稻草,他才狠下心,在手头紧得几乎揭不开锅时,硬是砸重金买下《春江百景图》。
这哪是买卖?分明是白送!
孔天成轻轻松松就揣走了天大的好处!
约翰此刻恍然明白对方的盘算,气得后槽牙直颤。
孔天成既没断然回绝,嘴上还处处替他着想,可每句话都像软刀子,把他逼进死胡同——退无可退,进又无路。
他压根笑不出来,鼻腔里短促地哼了一声,呼吸都跟着发虚。
“真一点转圜余地都没有?眼下市场虽不算火爆,但只要敢拼一把,未必没机会翻盘。”
最焦灼的其实是约翰。现金流拖不起一天,拖得越久,就越像被钉在砧板上等宰。
他语气已带上了几分恳求,可孔天成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实在不行。”他抬眼扫了约翰一眼,“你急什么?不就图个利吗?稳住命门,才谈得上赚。”
顿了顿,嘴角微扬:“还是说……你现在,真缺钱缺到坐不住了?”
话音未落,目光已如探针般刺过去,不轻不重,却叫人脊背发凉。
约翰喉头一哽,哑口无言。他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——若把实情和盘托出,先前所有铺垫全成笑话;可若继续遮掩,又拿什么搪塞?
“约翰,咱们合作的前提,本该是坦诚相待。”孔天成慢条斯理道,“你藏着掖着,我怎么帮你?”
“之前谈妥的事,我也有权重新掂量。”
这话听着像退让,实则步步紧逼,把约翰逼到墙角,连喘息的缝隙都被一点点掐灭。
他额角沁出细密冷汗,指尖无意识抠着裤缝,脑子飞速转动,却找不到一条活路。
孔天成的目光始终没挪开,沉静、锐利,无声无息地压下来。
“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实情……你还会帮我吗?”
明知希望渺茫,可眼下,唯有搏这一把。
“你先说说看。”孔天成身子微倾,语气平淡,“我再看事情到底有多棘手。”
他当然不上套——早把底牌摸透了,偏要装作刚听说。
约翰蒙在鼓里,只能独自在悬崖边打晃。
“行……我摊开讲。”他嗓音干涩,“实情比你想的更糟。对不起,之前瞒了你。我怕你知道后,直接撤手不干。”
事已至此,他终于卸下伪装。
“你猜对了。”孔天成点头,语气平静,“不过听你亲口说出来,倒比预料中多了点分量。”
他真正盯上的,从来不是生意,而是饭碗。
孔天成靠在椅背里,神情波澜不惊。
“要是早知道你资金链绷成这样,我根本不会接这单。”
“好在交易还没落地,你这句实话,我还真得谢你。”
他抽出纸巾,慢悠悠擦了擦手指,“合作取消。那幅《春江百景图》,我很中意。”
起身时,肚子已八分饱。
“你帮了我大忙,也祝你早点破局。”
他浅浅一笑,端起高脚杯,朝约翰方向略一示意,“祝你好运。”
仰头饮尽,空杯搁在桌沿,转身便走,衣角都未多停半分。
约翰僵在原地,望着那扇渐开的门,彻底失神。
冷风猛地灌入,吹得他一个激灵,脑子嗡嗡作响。
人……就这么走了?
真走了?
他嘴唇微张,一时忘了合拢。
裴特助早已候在门口,见孔天成踏出,立刻迎上前,抖开外套披上,低声唤道:
“总裁。”
孔天成抿了抿唇,随即开口。
“怎么样?我刚才那一下,是不是酷到没朋友?”
裴特助一时愣住,压根没想到孔天成憋了半天,就为甩出这么一句。
他嘴角一松,眼里的紧张瞬间被冲开,忍不住笑出声来。
“酷!真酷炸了!”
自家老板不帅,谁还配谈帅?
这话发自肺腑,带着点小激动——孔天成转身离去时衣角扬起的弧度、脚步不疾不徐的节奏,确实让人挪不开眼。
他本性偏沉静,不然早拍腿叫好,甚至想追出去再看一遍。
“可不是嘛,我也觉得。”
孔天成弯了弯唇,话音未落,人已利落地滑进车里。
刚才只顾潇洒走人,压根没顾上回头瞧约翰的脸色有多铁青。
这会儿他侧过头,饶有兴致地问裴特助:“约翰当时啥反应?”
裴特助略一迟疑,随即眯眼回想,眉梢微抬:“僵住了,整个人像被雷劈中——全被您震住了。”
孔天成点点头,神情舒展,笑意笃定:“行,正中下怀。”
这事一过,心里反倒轻快不少。
不过约翰吃了这记闭门羹,绝不会善罢甘休,后面怕是要暗中使绊子。
“盯紧他那边的动静,但凡有对我们下手的苗头,立刻掐灭,明白?”他合上眼,胃里刚填饱,倦意便悄悄爬上来,眼皮沉得发烫。
“明白,我随时盯着。”
裴特助推了推眼镜,镜片后目光清亮。
车厢里暖气太足,暖风裹着困意直往人脑门钻,孔天成张嘴打了个悠长的哈欠。
“对了,陈康明他妈最近还好吗?”
当初挖陈康明,他可费了不少功夫——软磨硬泡、反复登门,对方始终不松口。
后来私下摸底,才知他母亲重伤卧床,命悬一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