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六十九章 人啊,不能太有良心(1 / 1)

把佟国维那帮老油条送走之后,沈叶站在殿门口伸了个懒腰。

心想,这帮老家伙,一个个话里有话,绵里藏针的,听得我脑仁疼。

算了算了,天塌下来又怎样?

家里还有个刚出炉的小娃娃等着呢,这才是正经事儿。

想到这儿,还是转身朝凤仪殿走去。

还没进门呢,就听见里面一片欢腾。

那可不是嘛,太子妃诞下嫡皇孙,谁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

沈叶进到里边的时候,石静容正斜靠在床头。

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旁边那个呼呼大睡的小肉团。

小娃娃拳头攥得紧紧的,一副我很努力的样子。

沈叶心里忽然软了一下,蹑手蹑脚地走过去。

两只手悬在半空中,跃跃欲试,好想偷偷地抱一下啊!

可手伸到一半,随即又缩回来了。

算了算了,吵醒了这小祖宗可不是闹着玩的。

最终他只敢用手指肚,轻轻捏了捏那只小拳头。

软乎乎的,真好。可捏着捏着,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:

我这太子当得是有点心累。

可是,我能忍心让这个小不点儿,跟着我一起遭受废太子之苦吗?

历史上那帮废太子的子孙是什么待遇,沈叶可是太清楚了。

按照架空历史记载,废太子的嫡子最终被十全老人猜忌,直接被安上了谋反的罪名。

真的假的暂且不说,反正这多日来的太子之位,让沈叶彻底明白了一件事:

什么叫欲加之罪?

就是皇上觉得你需要有罪,你就得有!

想到这儿,沈叶盯着娃看得更入神了,表情也不自觉地凝重起来。

正走神呢,石静容小声提醒道:

“太子爷,您别老是摸他的小手了,一会儿把他摸醒了又得哼唧半个时辰!”

“怎么哄都哄不好。”

沈叶赶紧收回手,嘿嘿一笑道:“好好好,让这小子好好睡吧,我不打扰他了。”

“太后她们什么时候走的?”

石静容眼睛亮晶晶的,虽然累,笑意却藏不住:

“太后刚走,还留了两个嬷嬷在这儿照应着。”

“对了,太后已经下旨,明日让我母亲来宫里住几天。”

沈叶一拍手道:“还是太后想得周到!那我明儿就让周宝带人去接岳母大人。”

两人又说了一会闲话,沈叶又摸了摸儿子胖乎乎的小手,这才心满意足,溜达着重新回到了毓庆宫。

群臣已经拿出了加征的意见,沈叶要想拦着不加征?

那行,那你倒是掏出一个更妙的法子来啊!

买粮吗?

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,自己就先摇了摇头。

这青黄不接的节骨眼上,粮价贵得早就蹿上天了,哪还有好说话的卖家?

指望靠买粮想要凑够军需,简直是杯水车薪,难哪!

正发愁呢,沈叶又瞥见两江总督衙门岑有光的奏折。

都不用打开,那股子冲天的冤气像是已经透过折子飘出来了。

这也难怪,战船被烧了个精光,长江航道说断就断。

这口大黑锅扣下来,岑有光怕是躲不过去。

运气好点,那就是往轻了说,怕是得丢官罢爵。

运气差了呢,唉,脖子后头凉飕飕的,说不定就是死路一条了。

奏折里,岑有光一边喊冤,一边咬牙揭发:

不光水师里有内鬼,江南那帮官绅老爷里头,恐怕也有人和叛贼穿一条裤子!

要不然,哪儿来的那么多桐油?

哪能一把火就烧出这么大的场面?

字里行间,除了怨气,就剩下一股心力交瘁、爱咋咋地的无奈了。

“太子爷,十三皇子的奏折!”周宝一嗓子把沈叶的思绪喊了回来。

沈叶立马精神了:“快!快拿来!”

手里岑有光那封哭唧唧的折子立马被撇到一角。

什么漕运、什么加征,全都靠边站!

天塌下来,也得先看看老十三又整了什么新活儿。

果然,一打开信,老十三那嘚瑟劲儿就扑面而来。

和两江总督岑有光的郁闷相比,十三皇子的奏折就欢乐多了!

十三皇子在信里尾巴都快翘上天了:

太子二哥,你批的那个“伏波军”的招牌可太好使了!

如今咱这摊子可热闹了:

只要愿意挂咱伏波军旗号的势力,可以听调不听宣,原有的地盘照旧归自个儿管;

还有就是,抢来的东西,青丘亲王国那儿敞开了收,还有……

按十三皇子的说法,这哪是建军?

分明是搞了一个以他这个太子兼伏波大将军为盟主的海上大联盟。

程家有了这层官方身份,总算不用在朝廷和西洋人的夹缝里当浮萍了;

那些普通的海盗喽啰呢,也能领点朝廷的各种补给,不至于一天天的飘在海上喝西北风;

摇身一变,也算有编制了……

“虽然问题一堆,”信里笔锋一转,倒是实在:

“但好歹是支有旗号的队伍了——粗粗一算,能扯出十万人的虎皮大旗呢!”

当然,十三皇子紧跟着就交了家底儿:

真正能随手使唤的,还是自家那五千青丘水军,外加上新收编的一小股“无主”海盗。

我竟然有了十万大军!

沈叶看得嘴角上扬:好家伙,我这就成十万大军的总指挥了?

虽说能直接调动的只有老十三那五千水军

看到信末,十三皇子说自己乘着战船出海、与程家会盟。

各方豪杰拱手拜伏的场景,沈叶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。

他蹭地站起来,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,越转眼神越亮。

最后猛地刹住脚,一把抓起笔就开始给老十三写信:

点子来了!

这海上联盟,说不定真能解了陆上的粮荒!

沈叶正琢磨着呢,魏珠又跑进来禀告:“太子爷,漕运总督的折子到了。”

沈叶翻开一看,好嘛,啰里啰嗦一大堆,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:

臣有罪,但臣没办法。

因为大江被水匪控制,江南的漕粮都堵在苏杭,难以顺着大运河北上。

漕运总督请求朝廷尽快剿灭叛匪,疏通长江水道,让漕船过江。

看着上面的内容,沈叶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
这漕运总督的折子与其说是请罪,还不如说是百般推脱:

不是他不想为朝廷分忧,也不是他不想干活,而是现而今的局势,让他难以有所作为。

毕竟,他只有一些护漕军,如果说吓唬一下土匪,倒也可能;

可是面对控江水师造反的悍匪,他根本就不是对手,打不过啊。

可看到“几百万石的漕粮困于苏杭”这句时,沈叶突然坐直了:

苏杭海域

沈叶脑子里的计划迅速成型,他来来回回踱了几步,觉得这个计划完全可行。

有主意了!

他一边踱步一边吩咐魏珠:“去把于成龙大人请过来。”

于成龙是快速通道总督,这一年多来,也算是成绩斐然。

现在正在沈叶的支持下,准备修建从通州往南的快速通道。

按照沈叶和他的计划,这条快速通道,最终的目标就是开封。

连接河南腹地之后,这条通道就会和大运河一般,慢慢地连接南北。

只不过修建快速通道的成本太高,就算是很多人对于快速通道能挣钱眼馋不已,却也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协调。

一听太子爷召见,于成龙火急火燎地赶来了!

一见面就压低声音劝道:“太子爷,两害相权取其轻啊!”

“眼下陛下大军在外,无论如何,粮草万万不能断啊!”

“要不然的话,天下会怎么想?陛下会怎么想?”

一番话说得推心置腹,不是亲近之人,不会说出这等直白犯忌讳的话。

沈叶懂于成龙的意思,却摇摇头道:“于大人,你说的这些,我都明白。”

“可是一旦加征,就算不发生叛乱,这个春天得有多少百姓家破人亡?”

于成龙被噎住了,憋了半天骂了一句:

“混账的江南!这群东西太坏了!”

接着一拱手道:

“太子爷若信得过我,臣愿亲赴江南!”

“两个月内,必定打通长江水道,把这帮逆贼击退!”

沈叶看着一副赤胆忠心的于成龙,心里有点感动。

于成龙能立下这样的军令状,也算是破釜沉舟了。

他不是不相信于成龙的能力,而是不相信江南那帮家伙。

“于大人,别急呀,眼下快速通道已经进入了快速发展的时期,这摊子离不开您。”

“我请您来,是想走另一条路。”

“漕运衙门的奏折说现在粮草都困在苏杭,既然他们卡长江,那咱就走海路!”

“只要通过海运把漕粮运到扬州,不经过长江,就不会耽误大军的粮饷。”

说到这里,沈叶拿出一副地图道:

“那些叛变的控江水师也就是一两万人,他们的船只也都是江船。”

“如果我们从海上运粮,不经过长江,这不就妥了嘛?”

“只要海上的漕运解决了,对付这些控江水师的叛贼,也就是时间的问题。”

于成龙在江南做过官,听沈叶如此说,目光就朝着地图看了起来。

看了好一会儿,方才喃喃地道:

“太子爷,您说的这些,仅仅是理论上可行。”

“但是,就怕这动静瞒不过控江水师那些叛军的耳目啊!”

“太子爷,这海上也并不安全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