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七十章 天地乾坤一力担之(1 / 1)

海上也不安全!

于成龙这话说得,那可真是老成持重之言。

因为他心里太清楚了:

控江水师那帮叛贼,背后没有点“大人物”撑腰,哪敢这么嚣张?

就是因为有这些人暗中递刀子,叛军才越来越肆无忌惮、无法无天!

于成龙敢拿自己的官帽子打赌:

只要太子敢从海上运粮,这消息准保漏得比筛子还快。

搞不好叛军那边连粮船哪天出发,船上有多少粮都门儿清。

到时候,粮船怕是还没出海呢,全盘计划就得泡汤。

更糟糕的是,这大批粮食最后进了谁的肚子?这可不好说,不知道会好了谁?

但是黑锅嘛,肯定得稳稳地扣在太子头上。

所以作为太子的支持者,于成龙必须拦着太子这样做!

沈叶看着于成龙那一副“誓死进谏”的严肃样,摸了摸下巴,开口却依然带笑:

“于大人,你的心意我懂,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。”

“但海上运粮这条路,不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?”

“朝廷要是真下旨加征,今年春天得多出多少户揭不开锅的人家?”

“我这当太子的,于心不忍哪。”

不等于成龙接话,沈叶脸色一肃,声音沉了下来:

“行了,我意已决,不必再劝。”

于成龙嘴唇动了动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哎,心里头真是拧成了麻花!

太子的做法,风险大得能吓死人,搞不好连储君之位都得搭进去。

可再一想:

要是真加征粮税,有钱人家当然不痛不痒;

但那些穷苦农户,恐怕连留种的粮食都保不住,明年可怎么活?

一边是主子的前程,一边是百姓的性命。

于成龙最后只能深深一揖,默默退了出去。

这位向来以刚直闻名的老臣,今儿终究没能劝动太子半分。

沈叶当然信得过于成龙,也知道于成龙是真心替他着想。

可棋盘已经摆开,落子就不能只图安稳。

他的全盘计划,现在还不能摊开了说,不是不愿意,而是不能。

知道的人越多,变数就越大,走漏风声的风险就越高。

这道理,他比谁都清楚。

朝堂之上,有时候知道得少一点,反而是一种保全。

等于成龙一走,沈叶立刻摊纸磨墨,“唰唰唰”就开始给十三皇子写了封信。

写完沉吟片刻,叫来周宝:

“这信,派心腹之人八百里加急送出去。”

“记好了,五天之内,必须送到十三弟手上。”

周宝恭敬地应道:

“太子爷尽管放心,奴才这就去安排。换马不换人,日夜兼程,保证误不了事!”

周宝一走,沈叶又埋头写起奏折。

刚写一半,外面天色就暗了下来。

忽然一阵狂风呼啸,把早春那点暖意给刮得干干净净。

沈叶手一抖,墨点差点落在纸上。

他搓搓手,继续写。

有些事啊,既然怕父皇将来算后账,那不如先递个折子,提前报备一下!

同一时间,张英府上。

刘世勋已经干坐了好一会儿。

他悄悄地挪了挪发麻的腿,眼角的余光又瞄了一眼上首那位。

张英自打他进门就板着一张脸,坐在那儿一动不动,看起来就像座冰雕似的。

好不容易等到仆人端来酒菜,刘世勋挤着笑劝:

“张相,朝政再忙,该吃饭的时候,饭总得吃啊!”

张英眼皮一抬,声音凉飕飕的:

“世勋,这饭,我吃不下。你能吃得下吗?”

刘世勋哪会听出不来张英这话里的钉子?

脸上的笑容却更多了,亲自接过托盘,一边轻手轻脚地摆菜,一边陪着小心劝:

“张相,事已至此,不吃饭也解决不了问题嘛。”

“吃饱了,才有力气周旋不是?还是先吃饭,再从长计议吧!”

一旁侍立张英的亲随感激地看刘世勋一眼,立马识趣地退下了。

等仆人一走,屋里只剩下两人了。
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,张英漫不经心地拿起筷子,只夹了两根青菜,慢吞吞地嚼着。

刘世勋就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等着。

直到灯火渐暗,张英才摆下筷子,满满的一桌子菜几乎没动。

刘世勋压低声音:

“张相,那边虽然剑走偏锋,有点太冒险,可这一招也确实捅到朝廷软肋了。”

“不管太子在京里怎么折腾,短期之内,江南漕粮绝对运不回来。”

“朝廷要想稳住江南这半壁钱粮重地,到头来,终究还得指靠咱们本地士绅出力。”

“葛礼之死不会被人提及,官绅一体纳粮……这些事儿,很快就不会有人再提啦。”

听刘世勋如此一说,张英长叹一声:

“眼前的好处我看得见,可后患呢?”

“经此一事,陛下和太子今后还会信江南吗?”

“甚至等这一次危机熬过去之后,只怕转头就会来一场专门针对江南的大清剿呀!”

“到时候,说啥都晚了!”

刘世勋却凑近些:

“张相,陛下和太子就算对江南有意见,但是短时间内,却也发作不得。”

“陛下春秋已过壮年,年纪渐长,越是往后,越是求江山安稳,不起波澜。”

“至于太子……他要是坐不上那位子,还有什么好担心的?”

他声音压得更低,眼中闪着光:

“而且,眼下不正是个好机会?我听说,太子坚决反对加征粮税?”

张英没有问刘世勋的消息是从什么地方来的。

以刘世勋的手腕和关系网,想要知道这个消息并不难。

甚至很有可能,朝廷之中就有人专门拿这些消息来和刘世勋商量。

张英皱眉:“太子反对,自有他的道理。”

“你没有下放当过地方官,不知道普通老百姓开春时,青黄不接的难处……”

刘世勋内心毫无波澜,甚至有点想笑。

老百姓的难处?那和他这个贵公子有何相干?

他刘世勋关注的是天下大事!

但是表面上却是一本正经:

“太子这纯粹是妇人之仁啊!”

“他也不想想,军粮要是不够,前线一旦大败,死的可就是几十万、几百万人哪!”

“生灵涂炭,孰轻孰重?”

“咱们不如……顺水推舟,支持太子一回?”

“届时粮饷不继、战事失利,陛下回京后会怎么想?满朝文武又会怎么想?”

“他们只会觉得,这是太子故意为之,太子的目的,就是想要让陛下兵败而亡。”

“甚至,太子的目的,恐怕是想在这个危急关头,在京城顺势即位。”

“至于暂时失去一些地盘,这和登基成为皇帝相比,又算得了什么?”

“毕竟失去的地盘,以后通过征战还能够拿回来。”

“可是,登基做皇帝这种事情,却是机不可失、时不再来啊!”

张英脸色越来越沉,刘世勋越说越起劲。

其实在刘世勋劝他之前,他就已经看穿刘世勋的来意了。但是他下定不了决心。

此时听刘世勋如此一说,他淡淡地道:“太子本来就是储君,迟早能即位的。”

“张相,您熟读史册,太子也是饱读诗书之人。”

刘世勋立刻接上,语气斩钉截铁:

“那您来说说,别说从夏商周开始了,就是从秦朝算起。”

“自古雄主强君之下,能够顺顺当当继承皇位的太子,有几个?”

“而且,越是圣明的皇帝,他的太子往往越难善终!”

“当今陛下一直自比汉武唐皇,可汉武帝、唐太宗的太子,最后是什么下场?”

“基本上都是被杀!”

“太子他能不怕吗?所谓怜悯体恤百姓,不过是能说得出口的托词罢了。”

“他肚子里真正的算盘……怕是等不及了!”

张英沉默着,人心隔肚皮,天家无亲情。

刘世勋这番诛心之论,眼下他竟然已经信了大半。

揣摩了半天,张英终于沉声地开口了:“如果我们支持太子的话,那陛下归来……”

“张相,”刘世勋立刻截住了张英的话头。

“咱们不用明着支持太子,只要咱们反对的,不要那么坚决就行了。”

“相信到时候,陛下看到的,是张相您曾经强烈反对、极力阻止。”

“而此事一旦成了,偌大的江南,都会铭记张相尽力维护乡梓的恩德。”

张英沉默良久,目视着刘世勋,悠悠地反问一句道:

“世勋,你如此为江南上下奔走,你自己所求的,又是什么呢?”

刘世勋坦然一笑:

“世勋别无他求,只愿圣人之道,能重归齐鲁之地。”

张英不再接话。

没答应,也没拒绝。

与此同时,佟国维府里也是灯火通明。

八皇子在书房里头和佟国维一直密谋到三更半夜。

出门时,八皇子那张脸上虽然尽力绷着,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翘。

眼里亮晶晶的全是压不住的兴奋。

第二天一大早。

天刚蒙蒙亮,毓庆宫外头就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。

南书房的几位大臣,还有六部九卿的堂官们,一个不落全都到齐了。

虽说不是大朝会,可是这气氛比大朝会还要凝重三分。

这是因为啥呢?

南书房已经把这件棘手的事儿临时加进了议程。

兵部和户部更是连夜赶工,写好了方案。

只要按照议程过了会,那就要开始执行。

因为这一次要讨论的,实在不是什么好事。

以至于参与这次议事的群臣,一个个都面色紧绷,以免让人看出自己神色的不对。

也就在这种沉默之下,毓庆宫的大门缓缓打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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